混血鯤鵬的屍身橫亙在凍土上,翼展數十丈的骨架被數以千計的金丹修士硬生生拆成了零件。
那些貫穿羽骨的劍痕、燒焦的皮肉、還有從腹腔裡淌出來的、已經凍結成淡青色冰塊的內臟,把方圓數里的雪地染成了雜色的屠宰場。
另一邊,上古巨熊的軀體還在冒著熱氣。
十幾名體修天驕圍成一圈,拳頭上掛著自己的血和熊的腦漿,有人整條右臂的骨頭都露在外面,卻還在笑,笑著把熊的妖丹從顱腔裡摳出來。
這笑聲沒持續多久。
風從戰場的西北角吹過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甜,不是血氣,是某種陳年薰香混著爛肉的味道。
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一拍。
從堆積妖物屍體的陰影裡,走出一個人。
他披著一件暗金色的袈裟,織料是那種只在古畫裡見過的雲錦,金線繡的蓮花在晨曦裡一瓣一瓣地亮著,下襬掃過雪地,竟然沒有沾上半點血汙。
袈裟裡面露出來的,卻是一具過於修長的人形,肩膀太窄,腰太細,脖子用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向前探著,像一株被風吹歪的蘆葦。
臉藏在袈裟的立領後面,只看見下半截。
嘴唇很薄,顏色發紫,一直在動,好像不停地在唸叨什麼。
最刺眼的是那雙眼睛。
眼皮耷拉著,瞳孔卻是豎著的,金紅色,在眼眶裡緩慢地左右移動,掃過戰場上每一個活物。
又一群殺孽深重的施主。
那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溫和,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某種鼻腔共鳴的嗡嗡感。
離他最近的三名體修天驕已經轉過身來。
這三人剛剛徒手撕開了巨熊的胸膛,指縫裡還嵌著熊的肋骨碎片,血氣蒸騰,肌肉鼓脹得把法衣都撐裂了。
哪來的妖僧?左邊那個額頭上有一道疤的體修把巨熊妖丹塞進儲物袋,滾遠點,這地兒剛清完場,沒你的份。
披著袈裟的人形沒有回答。
他向前走了三步,袈裟的下襬掃過雪地,發出絲綢摩擦冰面的細微聲響。
每一步的距離都相等,像是用尺子量過。
貧僧特來渡爾等往生極樂。
話音落下時,他已經站在了那最為驚豔的三名體修面前,近到能聞見他們身上熊血的鐵鏽味。
三把飛劍從後方斬來,是兩把青鋒和一把闊刃,帶著剛剛屠完巨熊的餘勢。
袈裟人形沒有回頭。
他的右手從袈裟袖管裡伸出來,手指枯長,骨節突出,指甲是那種半透明的玉白色。
他只是輕輕擺了擺手,像在驅趕一隻惱人的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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