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重新佔據了北城牆的豁口。
葉遊往前走去，布鞋踩在暗紅色的冰殼上，把那些還沒凍實的龍血踩得四下飛濺。
他走得很穩。那件滿是汙泥和粘液的玄幽法衣下襬拖過石板。
袈裟人形看著他。
那雙金紅色的豎瞳依舊半耷拉著，悲憫的底色糊在那張死灰色的臉上。
灰白色的霧氣再一次翻滾起來。
這是足以讓那些天驕連飛劍都提不起來的元嬰級心相大網。
它無孔不入，像漲潮一樣朝著葉遊湧過去。
它們漫過葉遊的鞋面，攀上他的膝蓋，想要鑽進他的神魂裡，去把那些最柔軟的過往給掏出來。
什麼都沒發生。
葉遊連停頓的動作都沒有。
那些灰霧在他身邊打轉，像是一群找不到縫隙的無頭蒼蠅。
浮蒼錄那層損而不爭的無形薄膜擋在外頭，而在薄膜之內，葉遊丹田裡的那顆金丹上，《黃庭經》的經文正在以一種極其瘋狂的速度旋轉。
沒有道心，就沒有倒影。
那些只問道心的霧氣在葉遊身上，就像是一盆水潑在了平整的鐵板上，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
葉遊把手搭在了腰間的莫問劍柄上。
在天人合一的狀態下，眼前這個披著華麗袈裟的人形，那層人皮已經完全被剝離開了。
一層濃郁到令人作嘔的暗黃妖氣在袈裟底下翻騰，拼湊出了一頭巨熊的骨架輪廓。
“你這道士是哪裡來的野鬼？”
袈裟人形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那種空曠的銅鐘聲裡，摻進了一絲屬於畜生的粗重喘息。
他那原本緩慢的動作僵住了。
“你怎麼不受無間佛國的影響？”
那張死灰色的臉皮微微扭曲了一下，豎瞳放大，死盯著葉遊胸口的位置。
“你……沒有心？”
葉遊拔出莫問劍。那把劍現在看起來跟一塊從灶坑裡扒出來的爛鐵沒什麼區別，連點反光都沒有。
“呵。”
劍尖垂下去，在青石板上劃出一條白線。
“我沒有義務向一頭死熊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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