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遊那句話落進大殿，像一顆石子丟進了滾油鍋。
短暫的死寂過後，笑聲炸開了。
不是那種憋著掖著的悶笑，是實打實的、不加掩飾的嘲諷。
散修堆裡，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漢子樂得直拍大腿，手裡那柄拂塵差點甩到旁邊人的臉上。
蓬萊陣營那個搖摺扇的，扇子都停了，居高臨下地掃了葉遊一眼，嘴角勾起一個看好戲的弧度。
就連龍虎山那邊，幾個眼高於頂的老道也微微搖了搖頭，彷彿在說這年頭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越來越多了。
一個元嬰初期。
敢當著五大合體老怪的面，說要帶走謝雲舒。
帶走仙朝下旨指給天山的未婚妻。
這就好比一個佃農跑到王府，指著王爺新納的側妃說“這是我媳婦”——荒唐得連發火都不值，只能笑。
笑聲疊著笑聲，在空曠的玄冰大殿裡磕磕碰碰，冰面都被震出了細碎的嗡鳴。
葉遊沒動。
這笑聲，他預料到了。甚至覺得這幫人不笑才奇怪。
但他沒去看周圍那些笑得前仰後合的修士。
他盯著謝雲舒。
她是全場唯一沒笑的人。
那襲金藍相間的白色華服在玄冰冷光裡紋絲不動。
她微微偏著頭，那雙一向疏離得能隔開半個仙朝的紫眸，此刻正定在葉遊身上。
不是冷眼，不是打量，不是居高臨下的審視。
她愣住了。
就那麼兩三息的功夫，她像是沒聽清葉遊剛才說了什麼，又或者聽清了，正在腦子裡把那些字一個個拆開，重新拼起來，反覆確認這是不是有人在跟她開玩笑。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客套的、為了給人臺階下的淺笑。
是那種從紫眸最深處盪開、像秋水被第一縷晨光攪動、自然而然漾出來的笑。
不是哈哈大笑，不算明媚如花。
但抿著的嘴角一鬆，下巴微微抬起，那雙眼裡沉了多年的冰霧不知怎麼散走了。
她整個人在那一瞬晃了晃——不是動作的晃動。
是風華，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那種鮮亮，比蓬萊那些拿腔作勢、刻意擺出仙風道骨的修士，不知道扎眼了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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