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碩漢子那一身原本駭人的金光已經完全熄滅。
他那猶如小山般的身軀往前邁了半步，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渾身散發著詭異味道的桃思歸。
“苗秋鳳。”
漢子頭也沒回，聲音粗獷地向苗秋鳳發問，語氣裡沒有半點剛才救人時的威風，只剩下裡最純粹的現實，“她這情況不對，身上那股子味兒比剛才那大個的蜘蛛還要衝。怎麼弄？”
苗秋鳳站在幾步開外。他那畫滿紫黑色毒紋的蒼白手臂還保持著一種防備的姿態，手指微微蜷縮著，連他指尖那些平日裡張牙舞爪的蠱蟲，此刻都像是聞到了什麼天敵的氣息，死死地縮在皮膚褶皺裡不敢冒頭。
“還能怎麼辦。”苗秋鳳狹長的紫色眼影微微挑動，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碴子，“只能殺了。”
他說得極度平淡，就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一樣自然。
“她和蛛村的巫女情況不一樣。”
苗秋鳳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上殘留的精血，繼續說道：“她現在還沒徹底邁進那道坎，身上的汙染還沒開始往外溢。趁現在動手把她剁了，這塊地界才不會多出一個新的汙染源。以我們現在的狀況來說，我們無法像剛剛那樣再去淨化她。”
壯碩漢子聽完，那張生硬的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看地上大口吐著黑血、身體不受控制痙攣的桃思歸，又看了看光罩裡剛挺過變異的蛛村巫女，重重地嘆了口粗氣。
“行吧。”
漢子蒲扇大的手掌猛地張開，一團略顯黯淡卻依然致命的金色法力在他掌心匯聚，“沒辦法了，神山裡的規矩，只能這樣了。我來動手，你退遠點，別沾上汙染。”
就在漢子抬起手、掌心金光即將拍向桃思歸腦袋的那一瞬間。
“住手！”
葉遊的聲音因為極度透支而走調，聽上去簡直像是在用砂紙打磨生鐵。
他渾身的肌肉還在因為剛才催動第四層禁制而痠痛痙攣，雙腿根本使不上力。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殘破的階梯上撲了下來，由於動作太猛，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直接撞在了漢子那比樹幹還要粗的大腿上。
“你們他媽的瘋了？！”葉遊顧不上膝蓋的劇痛，雙手死死抱住漢子的腿，仰起頭，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瞪著上面的兩人，“她剛剛才在這裡祈禱了半天，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你們現在轉頭就要把她剁了？有沒有別的辦法？哪怕是用陣法壓制也行！”
漢子被葉遊撞得停下了動作，掌心的金光沒有拍下去。
他低頭看著這個剛剛還能操控半座山大小炎龍、現在卻虛弱得像一條流浪狗的少年，眉頭擰在一起：“小子，你懂個屁。這不是什麼毒藥，也不是受傷。這是歷代死在山君舊居里的怨氣和汙染！”
“一定有別的辦法。”葉遊沒有鬆手，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咬牙切齒，“苗秋鳳！你既然懂淨化，就肯定知道怎麼救她！”
苗秋鳳冷眼看著趴在地上的葉遊。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雙陰冷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葉遊幾秒。
隨後，他突然勾起嘴角，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輕笑。
“辦法嘛，還真有一個。”苗秋鳳甩了甩手腕，“有一段口訣。你學了之後，可以把她身上那些要命的汙染，全部承接到你自己身上來。”
苗秋鳳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戲謔：“不過，這東西可不是靈氣，它會瞬間鑽進你的腦子、你的經脈。如果你這副虛弱的身體承受不住……那結果就是，你和她一起，變成兩隻只知道撕咬的怪物。怎麼？小哥哥，你要替她死嗎？”
葉遊的呼吸瞬間停滯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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