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遊被她這套邏輯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十年前的舊事。
那些生了鏽的記憶，竟然在謝雲舒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裡，變得鮮活起來。
聊到那個曾經追了謝雲舒三年最後在女生宿舍樓下彈吉他被宿管阿姨潑了盆洗腳水的男生時，葉遊沒忍住，靠在椅背上笑出了聲。
笑得動作有些大，扯到了萎縮的胸腔肌肉，他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
笑聲在空蕩的咖啡館裡迴盪。
等他終於止住咳，緩過勁來，葉遊看著對面那個依然慢條斯理小口吃著糕點的女人，那種時間錯位的感覺又爬了上來。
“這都十年了……”葉遊盯著手裡那半杯涼透的咖啡，指腹摩挲著杯壁，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你呢？”
謝雲舒停下動作，抬眼看他。
“看你現在的樣子，混得挺好，自己當大老闆。開連鎖咖啡店。”葉遊故作輕鬆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卻往落地窗外的街景瞟去，“都三十多了吧。結婚了沒有？”
空氣大概安靜了三秒鐘。
葉遊能感覺到謝雲舒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躲閃。
“當然結了。”
謝雲舒的聲音依舊溫潤，語氣裡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真實感，“孩子都兩歲了。”
葉遊摩挲杯壁的手指猛地一頓。
“啊……是嗎。”他把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在那碟只剩碎屑的桂花糕上。臉上的笑意還掛著，卻僵硬得像是在冰箱裡凍了三天，“也是，這麼大年紀了，是該婚配了。”
他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蠢。
一個三十五歲、連自己都養不活、還需要父母操心相親的廢人，在聽到曾經暗戀過的、如今高高在上的校花連孩子都有了的時候，竟然還會覺得胸口堵得慌。
這十年，別人結婚生子、成家立業，而他，只剩下一具枯木般的身體和滿腦子漿糊。
就在他被這種巨大的落差感和一絲微弱的酸楚淹沒時，對面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嘆息。
然後是椅子被推開的聲音。
謝雲舒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葉遊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騙你的啦。”
她原本清冷的眉眼裡突然漾開一絲明晃晃的笑意，像是一陣風吹散了湖面的薄霧。
葉遊愣住了：“啊？”
“看你那副黯然失色的樣子。”謝雲舒搖了搖頭，左手順勢在桌面上敲了敲，發出“篤”的一聲輕響，“老老實實上班，別東想西想的。”
葉遊看著她轉身走向吧檯的背影。那件白色的長款罩衫在走動間輕輕擺動，像是一隻隨時會飛走的白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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