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的門檻被踩得中間凹陷，葉遊跨過去的時候，肩上搭著那件打了補丁的破道袍。
他走到櫃檯前結了這幾日的房錢。
掌櫃正拿著一塊抹布擦著油光發亮的木檯面。
葉遊把手伸進袖袋，摸出兩塊碎銀子，不輕不重地擱在桌面上。
碎銀磕碰木板，發出悶悶的響聲。
掌櫃的眼睛立刻像被線牽著一樣黏在那兩塊銀子上，原本有些塌拉的眼角瞬間堆滿了褶子，手上的抹布往肩上一搭，熟練地把銀子掃進掌心，順帶著連腰都彎下了幾分：“道長您慢走。廚房後頭還有些剛摘的脆李，給您包上帶著路上解渴？”
葉遊擺了擺手，轉身往外走。
他沒去接這話茬，只是在心裡暗自搖了搖頭。
這地方的活法，真就那麼回事。
剛降落在這鎮子上那會兒，他為了裝得像個尋常的野道士，特意去早點攤買饅頭。
結果手一伸，掏出來的銅板上鑄著的是後世某個他根本叫不上名字的遠古字號，或者是後來他那時代通用的開元通寶。
不管是哪種，反正在這小鎮的攤販眼裡，那就是假錢，是私鑄的爛貨。
當時那賣饅頭的老漢臉色一變，扯著嗓子就要報官。
葉遊在那一刻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什麼叫“一文錢難倒元嬰漢”。
他堂堂六十六年法力的高高手，兜裡揣著上萬中品靈石的鉅款，差點因為買兩個白麵饅頭被當成招搖撞騙的流民給扭送衙門。
最後還是他硬著頭皮，從儲物戒的某個積灰的角落裡翻出幾塊沒打任何印記的碎銀扔過去，才堵住了那老漢的嘴。
後來的日子，金錢持續發揮著遠超它本身價值的效用。
客棧老闆不僅給他換了間朝南的屋子，每天還雷打不動地送上一盤洗得乾乾淨淨的應季水果。
錢，不管在哪個朝代，哪條時間線，都是最好使的通行令。
幾塊沒有年代特徵的碎銀，硬是把他從一個隨時可能被抓的通緝犯，拉抬成了客棧的貴客。
出了客棧所在的十字街，葉遊七拐八繞地扎進了鎮子西邊的窄巷子。
越往裡走，青石板路就斷得越厲害，變成了坑坑窪窪的黃泥地。
空氣裡不再有脂粉和酒糟的香味，取而代之的是雞鴨的糞便味、柴火燒糊的煙火氣，還有某種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那就是獵戶聚集的片區。
葉遊的步子不快不慢，停在了一戶低矮的土牆院子前。
院門是敞開的，門框上用鐵釘釘著幾張已經風乾的狐狸皮，皮毛上的油脂早就被風吹乾了。
獵戶不在家。
這個時辰，靠山吃山的人多半都在十幾裡外的林子裡下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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