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吃也行，不過你得幫我個忙。”葉遊笑了笑，聲音放得很輕緩，“我在這鎮上找些邪門的事兒寫進書裡。你爹常在山裡跑，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東西？或者你們家自己，有沒有碰見什麼說不清楚的怪事？”
小孩的視線從包子上移開，看了葉遊一眼。
他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沒有怪事。我爹說，最近山裡好得很，陷阱每天都有貨。這兩天打的狐狸和野雞比上個月一整個月都多，收成好。”
說到這裡，小孩又舔了舔嘴唇，似乎是在回味前幾天家裡難得吃上的一頓燉肉。
獵物變多了。
葉遊在心裡把這句話過了兩遍。
野獸對危險的感知比人要敏銳得多。
如果山裡有某種引發瘟疫的病根或者邪物正在滋生，野獸的本能應該是瘋狂逃離那片區域。
獵物變多，不僅不是好兆頭，反而像是某種更大範圍的逃難，把那些原本藏在深山裡的活物全趕到了外圍的獵人陷阱裡。
“那鎮子西邊那個亂葬崗呢？”葉遊沒把包子收回來，繼續問，“聽說那邊總鬧鬼？”
“沒鬧鬼。”小孩脫口而出，語速出奇的快，“衙門的差爺說了，要把那片爛地平了，挖掉那些野墳，改成官家管的正經陵園。上個月就來量過地了。”
亂葬崗要拆。
他剛準備順著這話頭繼續往下挖，腦子裡的那根弦突然毫無預兆地跳了一下。
等一下。
不對勁。
這小孩回答的速度，太快了。
不管是問山裡的怪事，還是問亂葬崗的動靜。
一個七八歲的山野孩子，面對一個陌生道士沒頭沒腦的問題，正常的反應應該是先愣一下，想一想，甚至得在腦子裡轉幾個彎才能把大人的話複述出來。
但這小孩沒有。他的每一句話，就像是早就背熟了的戲文，只要別人一起個頭，他順著往下漏就行了。
就像是……就在不久前，他剛剛對著另一個人，一字不落地把這套磕從頭到尾嘮過一遍。
葉遊蹲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沒變，依舊是那副溫和隨意的樣子。
但攏在寬大袖袍裡的左手，卻在暗中飛快地屈起手指。
拇指在食指和中指的關節上連點三下。
《黃庭經》那天人合一的狀態被強行壓抑在一個極小的範圍內，結合著那點半吊子的卜卦雜學，他試圖在眼前的虛空中扯出一條關於這小孩的因果線。
沒有。
什麼都沒有。
不是算出了吉凶，也不是算出了天機洩露的迷霧。
而是就像一拳打進了爛泥塘裡，所有的因果反饋全是一片滑不留手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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