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姐姐。”葉遊的聲音還是那麼平穩，沒帶什麼起伏，像是在閒扯家常，“是不是穿著一身紅白兩色混著的衣服？頭上，還扎著兩個像包子一樣的髮髻？”
小孩手裡還攥著剩下的半個包子，聽到這話，停了嘴。
他歪著腦袋想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葉遊把手收了回來，攏進袖子裡。
他看著小孩那張沾著油和泥的臉，心裡一塊懸了三十多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紅白勁裝，包子頭。
這天下哪有那麼巧的事。
那前天在街角被陽光晃了眼看到的那抹紅色，自己沒看錯？那就是姜瑤？
龍虎山那個把外家武道練得能徒手錘爛小山包的小天師，比他更早一步摸到了這個小鎮上。
葉遊沒有在臉上顯露出多餘的表情。
他慢慢站起身，從袖袋的深處摸出幾塊不大不小的碎銀。
他沒直接把銀子亮出來，而是趁著小孩低頭吃包子的時候，把那幾塊泛著暗光的碎銀塞進了小孩胸前打著補丁的衣襟口袋裡。
“這東西收好。”葉遊拍了拍小孩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倆能聽見，“別拿出來顯擺，也別讓外邊的人瞅見。等你爹從山裡回來，直接交給他。讓他給家裡扯點新布，割兩斤好肉。”
小孩鼓著腮幫子，還沒經受過外頭社會的毒打，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透著懵懂。
他根本不認得這幾塊沉甸甸的石頭能在這個世道換多少東西，只是本能地覺得這道士是個好人，於是又重重地點了點頭。
葉遊算過這戶人家的因果。
這幾塊碎銀，掀不起什麼翻江倒海的浪花。
這獵戶一家往下數幾代，都是地裡刨食、山裡討生活的老實人，出不了一個修仙的苗子。
這錢最多也就是幫他們把這漏風的土牆院子換成青磚瓦房，讓這頓頓啃硬麵饃的孩子能多吃幾頓帶油星的飯菜。
做完這些，葉遊沒再多待，轉身就往院門外走。
出了那條滿是雞鴨糞便味的泥濘巷子，周圍的人煙便稀薄了。
葉遊順著青石板路的邊緣，走到了鎮子口那棵老槐樹背後。
他手腕一翻，一張普通的青色符紙夾在了指間。
不需要繁雜的咒語指訣，黃庭法力一激，那張隱息符便化作一道微弱的青光，貼在了他破舊的道袍內側。
原本還有些微弱波動的氣息，在這一瞬間被抹得乾乾淨淨。
哪怕是一個金丹期的修士站在這裡，閉上眼睛，也會以為眼前只是一團流動的空氣。
他腳底下踩著換星步。
這門原本是在飛遁的身法，被他硬生生壓成了貼地而行的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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