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達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憤怒已經被深深壓下,只剩一片冰冷的決絕。他沉聲道:“安巴說得對。眼下,只能忍。”
“傳令下去,命各部盡最大可能收攏殘兵、救治傷員。”
他頓了頓,聲音極低,卻字字如鐵:“今日蒙古施加在我女真身上的每一條人命,我都記下了。這筆血海深仇,來日必清算。”
眾將雖滿心不甘,卻也知道大汗所言是唯一活路,紛紛垂首應諾,滿腔恨意只能壓入心底。
蒙古中軍大帳之內,氣氛同樣壓抑而暴戾。
博爾濟端坐於汗位之上,他面色陰沉如水,聽著麾下將領稟報今日攻城的戰損與戰果。
“大汗,今日女真先鋒強攻一日,折損三萬餘人,數次登上城頭,皆被大周禁軍擊退。神京守軍傷亡亦不小,但城防未破,主城門依舊穩固。”
巴頓躬身稟報,聲音小心翼翼,生怕觸怒這位性情愈發暴戾的大汗。
“廢物!”
博爾濟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案上酒盞翻倒,酒水潑灑一地。他獨眼圓睜,暴戾之氣撲面而來:
“十萬大軍攻了整整一日,連一座城門都拿不下來?女真這群狗東西真是廢物極了!”
帳內眾將垂首不語,無人敢接話。
誰都看得出來,今日女真已經拼盡全力,城下三萬屍骸就是明證。可大汗心中有火,誰也不敢去觸這個黴頭。
博爾濟喘了幾口粗氣,壓下怒火,陰冷的目光掃過帳內眾將,沉聲道:“傳令各部,今夜全軍休整。”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狠厲決絕:
“明日起,輪番攻城!女真打不動了,就換其他部族上!一部接一部,日夜不停,耗也要耗死神京守軍!
本汗倒要看看,大周這座孤城,能撐到幾時!”
“大汗,速不亥遲疑著出列,低聲進言,“我軍糧草消耗巨大,連日強攻將士疲弊,是否……”
“閉嘴!”
博爾濟厲聲打斷,獨眼中寒光暴漲:“本汗說了,輪番攻城!誰敢再言休整退兵,軍法從事!”
速不亥面色一白,立刻躬身退下,不敢再多言半句。
帳內眾將人人心驚,心底的怨氣與不滿,又深了一層。
博爾濟卻渾然不覺,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他死死盯著帳外神京的方向,獨眼中滿是偏執與瘋狂。
神京,他必須拿下。哪怕耗盡所有附庸部族,哪怕犧牲再多將士的性命,他也要攻破這座城池,一雪斷臂之恥!
神京太極殿內,元平帝召集文武大臣議事。
眾人得知白日慘烈戰況,神色凝重。敵軍雖被擊退,但主力尚在,後續還會持續輪番攻城,神京依舊處在巨大危機之中。
此時戰火隔絕了京畿外圍,各路勤王大軍的訊息還沒能送入城內,朝堂上下尚不知道四方援軍已經星夜兼程趕來。
夜色緩緩籠罩大地。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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