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獮大營的暮色沉得很快。
營地中央升起數堆篝火。乾柴燒得畢剝作響,油脂掉在炭火裡,升騰起陣陣濃香。
夏守忠從皇帝的帥帳裡退出來。他整了整身上的圓領常服,招手叫來一名隨行的小太監。
“去東面營帳,把賈珪請來。”夏守忠交代道,“萬歲爺有旨,今夜賜他同席用膳。”
小太監領了差事,一路小跑來到賈珪借住的軍帳外。
賈珪剛把賈山手裡的短刀接過來。他正拿著一塊粗布,慢吞吞擦拭刀柄上的皮繩。
“珪三爺,陛下有賞。”小太監站在帳簾外躬身行禮。
賈珪停下手裡的動作。他抬頭看著小太監的腦頂。
可惜,什麼字跡都沒飄出來。白跑了一趟的小太監,在系統眼裡連個最低等的妖精都算不上。
賈珪把短刀掛回腰間:“陛下叫我過去做什麼?”
“回三爺的話,陛下讓您過去一同用晚宴。營裡烤了今日打上來的黃羊與獐子。”
賈牛在旁邊聽了,眉毛動了動。
跟皇帝在一處用飯,這是尋常勳貴子弟熬上十年都未必能碰上的恩典。三爺才六歲,這份體面給得實在太重。
賈珪沒有推辭。他拍了拍褲腳的灰土,點頭應下。
“走吧。”賈珪邁開小步子。
他答應得乾脆,心裡卻是在琢磨明日入林子的事。
跟著皇帝一塊兒進深山,撞上飛禽走獸的指望自然更大。要是系統把林子裡的活物再錯認成什麼妖獸,多賺點功法丹藥,這趟秋獮便不算白跑。
幾人穿過營道。四周守衛的甲士見賈珪走過,視線不由得往他身上落。
下午賈珪在營地裡找人比試,一連放倒了五個。那兩個摔進草垛和跪地抱拳的禁軍,此刻正站在轅門邊換崗,臉色還有點發緊。
賈珪目不斜視,直接進了正營。
寬闊的毛氈大帳裡已經排開了兩列矮案。隨駕的武將與公卿按品階落座,彼此間端著茶水低語。
帳簾掀開,一個小小的身子鑽了進來。
帳內登時靜了半截。
柳芳放下了酒爵。幾位開國公侯的後人也都轉頭看過來,神情各異。
“珪哥兒,坐這兒。”牛繼宗坐在左手邊第一排,咧開大嘴朝賈珪招了招手。
賈珪走過去,在牛繼宗身側的空席上坐下。
對面的坐席上,趙淵正低頭替趙武掖著包紮斷臂的布帶。
趙武的臉白得厲害。他單手端著瓷碗,見賈珪落座,嘴唇動了幾下,硬是沒吭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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