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門外傳來侍衛的高唱。
崇元帝換了一件暗紅色的盤領常服，快步走入大帳。夏守忠垂手跟在後頭，神態恭順。
“參見陛下！”帳內眾人紛紛離席，拱手下拜。
賈珪也跟著牛繼宗站起身。他躬下身子，目光平平地對著面前的青布地毯。
“都免禮，坐下吧。”崇元帝走到主位落座。
皇帝臉上帶著打獵回來的倦意，但精神頭很足。他掃了一眼左側末尾的賈珪，嘴角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內侍們端著紅漆木盤魚貫而入。
大盤的炙烤獸肉被分置在各人案頭。肉皮烤得焦黃髮亮，切口處滲出細密的肉汁，香味順著帳風飄散。
崇元帝拿起銀筷：“今日秋獮首日，諸卿隨朕勞頓，不必拘著禮數，開席吧。”
大臣們這才動起筷子。
賈珪餓了大半天。他伸手抓起一塊帶骨的烤肉，直接咬了一大口。
肉質緊實，入口焦香。
賈珪剛嚼了兩下，眉頭忽然微微動了動。
一股細微的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那熱流很淡，卻不像尋常飯食帶來的飽腹感，反而化作一絲極微弱的遊氣，緩緩往他四肢經脈裡鑽。
賈珪拿著半塊肉，坐在那兒沒動，像是在發呆。
崇元帝正端起銀酒盞，餘光瞥見賈珪的神色。
皇帝把酒盞放回桌案，開口打破了帳裡的喧譁：“賈珪，怎麼停下了？莫非是嫌這軍營裡的炙肉粗糙，不合你榮國府公子的胃口？”
此言一齣，帳內的咀嚼聲瞬間小了下去。
牛繼宗心頭猛地一跳。他伸手在案底扯了扯賈珪的衣角，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伴君如伴虎。當著滿帳文武的面，若是說錯半個字，那就是御前失儀。
賈珪嚥下嘴裡的肉塊，把骨頭放在盤邊。他站起身，朝著崇元帝抱了一拳。
“回陛下的話，肉很好吃。”賈珪實話實說，“就是吃進肚裡之後，覺得肚子裡升起一股子熱氣，往筋骨裡鑽，和平日家裡吃的肉不大一樣。”
帳內忽然靜得出奇。
夏守忠端著酒壺的手停在半空，抬起眼皮打量著賈珪。
崇元帝也愣了愣。他手掌按在雕龍扶手上，身子往前傾了半分。
“你當真能嚐出那股熱力？”崇元帝盯著賈珪的臉，語氣認真了起來。
賈珪點頭：“肚臍下頭暖烘烘的，像剛跑完幾圈步。”
崇元帝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帳頂的銅燈微微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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