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中，四隻掐絲琺琅爐裡燒著安神香。
細細的灰白煙柱筆直向上，在到達空中之後才被從窗戶縫隙中吹進來的穿堂風吹散。
賈母坐在大紅靠褥上，手裡拿著一串老檀木佛珠。
賈赦站在下面，雙手藏在袖子裡，朝服還沒有來得及脫下。
“老大，聖旨上的內容你聽清楚了嗎？”賈母的眼皮往上一挑。
賈赦向前邁了半步：“回母親，兒子聽清楚了，皇上讓珪哥兒明天去振武學點卯。”
“振武學是什麼樣的地界，你自己心裡應該有數。”賈母把佛珠放在小几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那是朝廷各地軍侯，武勳們的兒子們聚在一起的地方。”
“一群混賬小子每天騎馬射箭，折胳膊斷腿是常事。”
賈赦低下頭，小鬍子顫動了兩下：“兒子知道，那些武夫下手沒輕沒重。”
賈母揭開蓋碗，撇去上面的泡沫，喝了一口。
“珪哥兒性子野，手底下更黑，他吃虧就罷了，我就怕他把旁人的哥兒打壞了。”
賈母沉吟片刻，抬手招了賈赦過來。
“你今天回去之後，把東跨院中比較可靠的護院多挑幾個人出來，明天悄悄的跟著去西城振武學外面守著。”
“如果發生了人命官司的事情，不要驚慌失措，先回府來告訴我一聲。”
賈赦疑惑：“母親打算怎麼辦？”
賈母抬起右手，在檀木几案上按了按。
“既然皇上已經下了明旨，那麼這就是皇家的臉面了。”
“只要沒有立刻喪命的話，我就穿上超品國公夫人的誥命大妝，進入承天門向皇上哭訴求饒。”
“代善當年為了大陳流過血，我在宮裡還有一點薄面。”
賈赦點頭。
“兒子知道了，稍後就會去選人。”賈赦躬身行了禮。
賈母揮揮手說：“去吧，好好看著那個孩子，不要讓他在外面惹事。”
賈赦應聲倒退出去。
簾子落下的聲音剛停，周嬤嬤就從西側暖閣裡走出來。
周嬤嬤走到賈母身邊，壓低聲音說：“老太太，外院門房來訊息了。”
賈母垂眸：“王家又來人了？”
“正是。”周嬤嬤面色凝重的說，“王子騰大人讓他的貼身長隨帶著四色禮盒來，說是給二太太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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