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義不光是周侖的救命恩人,還是他的結拜大哥。
這份恩義周侖記在心裡,一刻都沒敢忘。原本他就盤算著要帶大哥去江南謀條生路,哪成想這還沒等動身,就出了這檔子事。
李守義自己非救不可,哪怕搭上什麼都行。
可救人的事,說起來難歸難,但其實有時候也易。
周侖曾經在商場上摸爬滾打,跟各色人等打過交道,什麼場面沒見過?眼下這事,在他看來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麻煩是有些麻煩,可未必就沒半點辦法。
官差之所以帶走李守義,說白了不就是他替大夥出頭爭了幾句嘴麼?那頂“對朝廷政令不敬、煽動百姓對抗官府”的大帽子聽著有些唬人,其實不過是拿來嚇唬人的由頭。官差在眾人前丟了面子,拿李守義立威罷了,順手再敲打一下這些泥腿子。
要是說幾句牢騷話就得蹲大牢,這天底下還有幾個良民?何況朝廷一下子加了這麼多稅賦,陝西如今又旱成這樣,還不許人叫兩聲苦了?天下哪來的這個道理?
這種事兒,周侖前世可見多了。但凡有點門路,託個人,遞句話,再送點銀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人撈出來不算難。
可難就難在他哪兒來的門路?
穿來這半年多,他一直窩在村裡,縣城攏共就跟著李守義去過幾趟,認識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銀子就更別提了,積攢到現在的路費滿打滿算也就五百多文,這些錢擱在縣城連頓像樣的席面恐怕都擺不起。
周侖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嘴唇用力抿著凝神細想。
“侖哥,咱咋辦啊?”一旁李守田憋不住了,聲音裡都帶著火氣。
“別急。”
周侖穩了穩心神,語氣盡量放平:“大哥這事其實不算大,現在急也沒用。如你們信得過我,我先去縣城打聽打聽,順便找找門路,看看能不能把人給撈出來。”
“侖哥兒,這事……能成麼?”族長李世延湊過來,眼裡全是焦灼。
“試試吧,眼下除了這個,也沒別的法子了。”周侖腦子飛快轉著,掰著指頭數:“前幾回大哥帶我進城,藥鋪的劉掌櫃、雜貨鋪的錢掌櫃,還有太白樓的何爺,我都打過照面。我去找他們想想轍,託人遞個話兒……不過……。”
“不過?”李世延聽他突然話鋒一轉,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周侖頓了頓,嘆了口氣:“大爺,求人辦事,哪能空口白話?我手頭就五百多文,這些在城裡請人擺頓上好席面怕都不夠,要想把大哥撈出來,這點銀子哪夠啊!”
李世延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周侖說得在理。可眼下這光景,家家戶戶都勒著褲腰帶過日子呢。今天里長和官差剛宣佈了加賦稅和三餉的事兒,大夥兒正發愁這接下來賦稅怎麼交呢,哪還拿得出銀子撈人?
“我有!我這兩年存了些錢!侖哥你等著!我這就去取!”李守田話音剛落,人已經躥出去了。
“我也有!我也存了幾十文!”王鐵牛也扔下一句話,撒腿就往家跑。
剩下的幾個年輕人也不甘落後,一個個扭頭就往家裡衝。沒一會兒,又呼啦啦跑回來,多的掏出七十多文,少的也有十幾文。七拼八湊,攏共四百一十七文。
加上週侖攢的五百二十二文,一共九百三十九文。
按眼下的行情,一兩紋銀兌五百文左右,這點錢滿打滿算不到二兩銀子。
李世延看著這堆零零碎碎的銅錢和碎銀,眼圈有些發紅。他轉身走到一旁,跟村裡幾個老人嘀咕了幾句,各自回去又湊了些。有銅子,有碎銀,全村上下硬是又湊出了五兩三錢。
老人把這些錢全塞到周侖手裡,攥著他的手不肯松:“侖哥兒,這些就就交給你了。無論如何,都得把守義給帶回來啊。”
周侖把錢貼身收好,拍著胸脯保證:“大爺放心,我一定把大哥給帶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