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工代賑的銀子從哪來？你剛才說了，陝西地方官能把常平倉的糧倒賣給糧商，你覺得撥下去的銀子他們就不會分了？”
“糧食運到潼關還有辦法點驗，銀子發下去，到了縣衙那一級，你怎麼盯？”
魏忠賢的嘴唇動了動，沒能立刻答上來。
朱由檢沒有繼續為難他。
這個老太監能想到以工代賑已經相當不簡單了，至於怎麼防止底下人層層剋扣，那是另外一碼事。
“你說的河南調糧，朕準了。以工代賑暫且擱置，容朕再想想。”朱由檢拿起硃筆，在急報上批了幾行字，然後抬頭看向魏忠賢，“還有一件事。”
“奴婢聽著。”
“客氏死了第五天了，她的屍身讓你料理後事，你料理得怎麼樣？”
魏忠賢的心臟狠狠縮了一下。
“回陛下，已經按宮人的規制辦了。棺槨、入殮、下葬，都在宮人斜下的葬。”
“她家裡呢？”
“客氏有個兒子侯國興，蔭錦衣衛千戶，奴婢已經讓他丁憂回籍了。”
朱由檢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但魏忠賢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當然知道皇帝問這句話的意思，客氏是怎麼死的，你知道。
你兒子還在嗎？你家裡人還在嗎？你這些年在宮外攢下的家當，都藏在哪裡？
皇帝沒有說破，但每一句都在敲打他。
“魏忠賢。”
“奴婢在。”
“你今天說的話，有幾句是在試探朕？”
魏忠賢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這次是真的跪了，不是禮節性的。
他趴在地上，額頭貼著青磚，聲音發抖：“奴婢不敢試探陛下。奴婢今日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陛下留了奴婢的命，奴婢只想為陛下做事，戴罪立功。”
朱由檢看著他跪伏的身影，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魏忠賢抬起頭來的話。
“你的罪太重了，一時半會兒戴不完，不過，”朱由檢把批好的急報推到他面前，“今天說的這些，有幾分道理。”
“陝西的事，你繼續盯著。通政使司以後進來跟陝西有關的奏本，不必經過內閣，直接送到朕這裡，你親自批註。”
魏忠賢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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