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
這座殿宇坐落在紫禁城西側，平日裡用來召見外臣，不算大，但勝在僻靜。
朱由檢特意選了這裡，而不是乾清宮。
孫承宗是秘密進京的，他不想讓內閣和六部的人太早知道。
殿中燭火通明，十二盞宮燈將殿內照得亮亮堂堂。
朱由檢脫了龍袍，換了一身月白盤領窄袖袍，坐在御案後頭。
曹正淳侍立在身側，雨化田站在殿門口。
殿門推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檻外頭。
孫承宗今年六十四歲，鬚髮皆白，但腰桿挺得像一杆上了年紀的槍。
他穿了一身青布直裰，腳下一雙黑布鞋沾著泥點子。
從高陽到京城，六百多里路，他只用了三天。
一路上三匹馬換著騎，餓了啃乾糧，渴了喝涼水，到京時兩條大腿內側全磨破了皮。
他在殿門口站了一息。
目光越過殿中寬闊的青磚地，落在御案後頭那個十七歲少年身上。
新帝都登基快十天了，他本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紫禁城的宮牆。
天啟五年魏忠賢彈劾他糜餉貪功，先帝一道旨意把他削籍奪官，灰溜溜地回了高陽老家。
兩年了，他在高陽種菜養花，聽著遼東的訊息一天比一天壞，聽著流寇的訊息一天比一天多，心裡像擱了一塊燒紅的鐵。
然後一道密旨到了高陽。
上頭只有寥寥幾行字，蓋著皇帝的私印。
他看完之後，老淚縱橫。
此刻，他就站在武英殿門口，看著十七歲的少年天子。
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罪臣孫承宗，叩見陛下。”
朱由檢從御案後頭站了起來。
他沒有說平身，而是直接走下御階，親手扶住了孫承宗的胳膊。
老人的手臂瘦得像一截枯柴，骨節硌手。
“孫督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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