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才緩緩抬起頭，身體微微前傾，靠在了椅背上。
“你說得都對。”
“我這輩子，窮怕了。”
“我八歲沒爹，我娘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家裡連只下蛋的雞都沒有。村裡人看我的眼神，都跟看一條狗一樣。”
“二十五歲那年，我娘天天坐在門檻上哭，說對不起我爹，沒能給我說上一房媳婦，要讓我蘇家絕後。”
“就在那個時候，老寨主找到了我。”
“他說，把他女兒嫁給我，再給我三十頭牛，以後他死了，寨主的位置就是我的。”
“我當時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蘇家才的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我當然知道蘇雨肚子裡有別人的種，老寨主把話都挑明瞭。”
“可我能怎麼辦？我拒絕得了嗎？”
“那是寨主的女兒，讀過高中的文化人，長得跟天仙一樣。別說她肚子裡有別人的種，就算她是天王老子的女人，我也認了。”
“我不想再窮下去了，我不想讓我娘再被人戳脊梁骨了。”
他的語速很慢，像是在回憶一段被塵封了太久的往事。
“蘇雨……她是個好女人。”
“嫁給我，是委屈她了。她一輩子沒跟我紅過臉，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給我生了第二個兒子。”
“我們兩個，就像搭夥過日子，相敬如賓。”
“她活著的時候，我沒動過那個念頭。那個大的，雖然不是我的種，但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我當親生的養著。”
“可她走得早。”
蘇家才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她走了，那個家，就只剩下我了。”
“上個月，寨子裡的蘇老三上門，想把他家的閨女說給蘇友。”
“蘇老三那個人精，話裡話外都在問，以後這寨主的位置，是不是就傳給蘇友了，家產是不是也大頭歸長孫。”
“那句話，又把我點醒了。”
“憑什麼？”
“我一輩子的心血，憑什麼要給一個外人？”
“那天之後，我就又開始往後山跑。”
“這一次運氣好，沒費多大功夫就抓到了一條銀環蛇，比之前那條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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