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次日清晨才抵沈城。他走出車站,就近找了個小攤吃了頓早飯。此時此刻,才算真正踏入兵荒馬亂的漩渦中心。
按先前約定,他住進了沈城大酒店對面的沈城旅館。進房第一件事,便是卸掉易容,恢復本來面目,否則周達根本認不出他。
其實早在大堂,他就瞥見了周達。這會收拾妥當,便下樓接頭。兩人碰上面,隨即一同回到樓上房間。
門一關,周達立正敬禮:“師座!您什麼時候到的?我一直在樓下候著!”
高天佑擺擺手:“我喬裝進來的,一進門就看見你了。不換回真容,你還得傻等下去。怎麼,你親自留在這兒?”
“不是。”周達答道,“原先耗子留下摸底,我護送邵夫人和大批金銀細軟去了西南,順路還往高公館送了一箱大黃魚。咱們五人每人分了十根小黃魚,任務就算圓滿了。後來師座遲遲未歸,屬下閒不住,又折返東北接替耗子的活兒。”
高天佑點點頭:“行。情況摸得如何?”
“不光查了衛長官、許知府,其他幾位要員的底細也都捋了一遍,個個肥得流油。”周達接著說,“耗子正盯著衛宅,我守在這兒等您。我們輪班在旅館蹲點,我也開了間房,所有調查資料都鎖在屋裡。這就去取來請您過目。”
“好。”高天佑應了一聲。
周達很快返回,遞來一本薄冊。高天佑接過,在沙發上坐下,一邊點菸一邊翻看。看完後開口:“幹得不錯。這段日子,有沒發現什麼異常?”
周達立刻答:“一切正常。要說異樣,就是衛宅附近另有一撥人在盯梢,但手法生疏,遠不如咱們老練。”
高天佑笑了笑:“這不奇怪,衛長官有錢嘛。今晚咱們先去踩點,之後你和耗子馬上撤回西南。”
周達急道:“師座,讓我們留下吧,也能搭把手!”
高天佑抬手止住:“不必。眼下戰況吃緊,用不了多久東北就得易主,到時候你們想走都難。我自有安排。”
周達遲疑:“師座……真沒勝算?屬下覺得,未必沒機會。”
高天佑搖頭苦笑:“軍費全拿去喝酒聽戲、逛窯子賭錢了,這樣的將領,拿什麼贏?走,現在就去找耗子匯合。”
兩人離開旅館,徑直來到衛長官官邸外圍踩點。據周達他們掌握的情報,這位東北剿總司令這幾年早已把油水榨乾,
每年軍費近半直接進了他私賬;帶頭倒賣軍火;還挪用軍款蓋樓炒地皮,硬生生搞起了地產生意。
照史書計載,衛長官最後被軟禁於金陵,全部家產被宋家抄沒。與其便宜外人,不如由高天佑先下手為強。
他篤定衛長官壓根不信赤軍能贏,因此家產紋絲未動,八成還鎖在官邸深處。
可畢竟是東北剿總的駐地,戒備森嚴。光門口哨崗加院內巡邏,少說也駐了一個警衛連。
兩人剛到,耗子便從暗處閃出,三人湊到街角低聲合計。耗子今天已把所有目標點跑了一遍,摸清了進出規律和崗哨輪換時間。
入夜後各自散開,回到旅館,在耗子房裡重新碰頭。
高天佑開口:“你們辛苦了,明早買車票離開東北吧。”
耗子苦笑著搖頭:“師座,眼下沈城出城的車票,早搶空了。”
高天佑彈了彈菸灰,淡淡一笑:“要是這點門路都摸不到,還跟著我幹什麼?誰說坐火車,非得買票?”
周達立刻接話:“那咱們今兒晚上就走!趁黑摸上火車,夜裡人少好行動,白天光是擠都擠不進車廂,更別說上車了。”
高天佑擺擺手:“你們先撤,實在沒轍,就直奔連市搭輪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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