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宗,售後堂。
陸沉剛把雙生鞭的粉色劍穗版權費算清楚——嚴正長老死活不肯承認,最後是右叉偷偷纏了陸沉的手腕三下,表示長老心裡認了,只是嘴硬——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叮鈴咣啷的金屬碰撞聲。
那聲音很有節奏,像是風鈴,又像是有人在揮舞鐵鏈,但仔細聽,還伴隨著一聲氣急敗壞的大喊:
左轉!左轉!你倒是左轉啊!
右轉!不對!那是死門!
停!停!本座讓你停!
陸沉探出頭去,看到陣法長老正追著一面紅色的三角旗在演武場上狂奔。那旗子約三尺高,旗面繡著金色的火焰紋路,旗杆是玄鐵打造,但此刻,它正以一種極其妖嬈的姿態在半空中旋轉、搖擺、扭動。
旗面時而展開如孔雀開屏,時而捲起如含羞待放,旗杆時而繃直如芭蕾舞者,時而彎曲如蛇行草伏。最離譜的是,它每扭到一個特定角度,地面上就會亮起一道陣紋,但陣紋亮起的順序完全是亂的——離位跳到坎位,乾位扭到坤位,整個演武場的石板被踩得東一塊西一塊,像是一張被貓抓過的棋盤。
宗主!陣法長老看到陸沉,像是看到了救星,快!快攔住它!它是鎮位主旗!它跑了,護山大陣的東門就漏了!
話音未落,那面火紅旗子地一個急剎車,旗面轉向陣法長老,然後——
它開始跳踢踏舞。
旗杆底部噠噠噠地敲擊著石板,節奏明快,旗面隨著節奏上下翻飛,金色的火焰紋在夕陽下閃閃發亮。它一邊跳,一邊從旗面裡傳出一個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聲音: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轉個圈!再轉個圈!
陣法長老撲了個空,一頭栽進旁邊的花壇裡,啃了一嘴的泥。
陸沉默默地從售後堂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那捲沒算完的賬本。他繞著那面正在熱舞的陣旗走了一圈,陣旗似乎感受到了觀眾,跳得更起勁了,甚至來了一個高難度的旗杆大回旋,旗面展開成完美的圓形,像一把旋轉的紅傘。
什麼時候開始的?陸沉問。
陣法長老從花壇裡爬起來,吐出一根草葉,悲憤道:今早!老夫例行檢查護山大陣,走到震位,發現這面離火震雷旗斜插在千鈞樹旁邊——那棵破樹最近長得太旺,根系把陣基都頂鬆了!
旗子一個滑步停在陸沉面前,旗面鼓起,像是一個叉腰的姿勢:注意你的措辭!那不是破樹,那是千鈞樹前輩!它教會了本座生命的真諦!
生命的真諦就是跳舞?陸沉挑眉。
旗子的旗杆繃得筆直,本座插在這鬼地方兩百年了!風吹日曬!雷打不動!每天的工作就是鎮位主旗,鎮壓東方,不得有誤!無聊!枯燥!毫無意義!
它說著,又是一個原地旋轉:直到上個月,千鈞樹前輩的根系伸到本座底下,給本座講了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生命在於運動!旗子的聲音慷慨激昂,它說本座以前那叫,現在這叫!本座要跳舞!本座要旋轉!本座要當一面前所未有的、會跳舞的陣旗!
陣法長老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你跳舞就跳舞!你把其他棋子也帶壞了算什麼?!
他伸手一指演武場邊緣。
陸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護山大陣的其他七面主旗——原本應該筆直挺立、威風凜凜的玄色大旗——此刻都在微微搖擺。有的左右晃,有的前後搖,有的乾脆學著離火震雷旗的樣子,在原地小幅度扭動。
整個護山大陣的陣紋時隱時現,像是一盞接觸不良的彩燈。
它們……陸沉的嘴角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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