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宗，售後堂。
陸沉剛把的第一份慢遞報告看完——三天送了八里路，途中喝了二十七滴露水，數了三百六十二顆星星，客戶滿意度五星——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的脆響。
那聲音很有節奏，像是有人在鼓掌，又像是有人在抽耳光，但仔細聽，每次響聲之間都伴隨著一聲無奈的嘆息。
宗主！你給老夫評評理！
傳功長老嚴正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這位老爺子今年兩百七十八歲，白髮如雪，面容威嚴，平日裡往傳功堂一站，底下弟子連大氣都不敢喘。但此刻，他的表情是崩潰的，他的右手是顫抖的，他手裡的教鞭——
正在自己打自己。
確切地說，是那根教鞭的末端分成了兩叉，像一根被劈開的筷子。左邊那叉通體漆黑，堅硬如鐵，正地抽打著空氣，發出凌厲的破風聲；右邊那叉卻泛著溫潤的淡綠色，柔軟如柳條，正輕輕撫摸著嚴正自己的手背，動作溫柔得像是在給貓順毛。
宗主你看！嚴正把教鞭往桌上一拍，它成精了！它還分裂了！
教鞭的左叉地抽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該打！
右叉卻彎成一個弧度，輕輕蹭了蹭桌沿，像是在安慰桌子：不疼不疼，摸摸就好。
陸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認識這根教鞭。合歡宗傳功堂的戒靈鞭，跟了嚴正兩百年，打過的弟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是宗門裡僅次於執法堂刑具的恐怖存在。據說當年嚴正就是靠這根鞭子，把一群紈絝子弟抽成了元嬰大修。
什麼時候開始的？陸沉問。
今早！嚴正氣得鬍子都在抖，老夫在傳功堂授課，有個外門弟子打坐睡覺，老夫照例要抽他三鞭以儆效尤。結果——
他指著教鞭的左叉：這一叉抽下去了！
又指著右叉：這一叉摸上去了！
那弟子本來都嚇得哆嗦了，被摸了一下之後，居然……居然笑了！嚴正的聲音帶著一種世界觀崩塌的顫抖，他還說謝謝長老關心，弟子好感動
教鞭的左叉憤怒地抽打著桌面：該打！就要打！不打不成器！
右叉卻溫柔地纏上了陸沉的手指，輕輕摩挲：宗主辛苦了，別累著，喝口茶吧。
陸沉：
他默默地把手指從右叉的纏繞中抽出來，看向嚴正：長老，您最近是不是用它接觸過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沒有！嚴正斬釘截鐵，老夫每日授課、懲戒、回寢，三點一線，規規矩矩……
他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陸沉挑眉。
前天……嚴正的眼神開始飄忽，有個外門弟子偷偷去後山千鈞樹那邊刻字表白，被老夫逮住了。老夫一時氣憤，用鞭子抽了那樹幹幾下，想教訓一下那棵招蜂引蝶的樹……
教鞭的右叉突然豎起，輕輕搖了搖，像是在嘆氣：樹……樹也是生命……要愛護……
你閉嘴！嚴正對著右叉怒吼，你跟著老夫兩百年，抽過的煙比老夫吃過的鹽還多！你現在跟老夫談愛護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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