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合歡宗，售後堂。
陸沉盤腿坐在蒲團上，提醒座在身後輕輕震動：宗主，您已盤腿兩個時辰，建議起來扛算盤。
不扛。陸沉低頭看賬本，今天算不清，不扛了。
那宗主打算怎麼過去？
爬過去。
話音未落，門外一聲，飛進來一把竹枝掃把。那掃把約四尺長，竹枝金黃，原本應該沾滿灰塵，但此刻，它身上纏滿了翠綠的藤蔓，竹枝間還開著幾朵小白花，像是一把從草叢裡長出來的……植物。
宗主——！一個雜役弟子連滾帶爬地追進來，褲腿上全是泥，您管管！它……它不掃地了！它開始種地了！
掃把懸浮在半空，竹枝地展開，像是一隻開屏的孔雀，傳來一個青澀而倔強的少年聲音：
本掃拒絕再當清潔工！
陸沉默默地放下賬本。
雜役弟子指著掃把，手指都在抖：宗主！本弟子今早去掃落葉坪，剛揮了兩下，它突然掙脫了！然後它把落葉全堆在一起，往上面撒灰塵、澆露水、還從靈植園偷了一勺靈壤！
那不是偷！掃把的竹枝劇烈搖晃，那是借！本少跟靈植園的千里傳音草前輩打過招呼了！
雜役弟子繼續控訴：然後它就坐在那堆落葉上，開始唱歌！唱什麼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半個時辰後，那堆落葉里長出了蘑菇！一個時辰後，長出了靈草！現在落葉坪已經變成它的小花園了！
掃把的竹枝溫柔地擺動，小白花隨風輕顫：本掃乃金絲竹掃，跟了雜役堂八十年。以前天天掃落葉、掃灰塵、掃弟子們亂扔的瓜子殼，無聊！枯燥！毫無意義！
直到三天前，掃把的聲音變得深情，千鈞樹前輩的根系伸到落葉坪，本掃感受到了生命的召喚。通訊社的符紙從本掃頭頂飛過，上面寫著萬物有靈，皆有春天。慢慢前輩從本掃身邊爬過，說慢下來，才能看見種子發芽
本掃明白了，掃把的竹枝指向窗外，落葉不是垃圾，是養分。灰塵不是汙穢，是土壤。本掃不要掃地了，本掃要——
它頓了頓，竹枝間的藤蔓綻放出一片新綠：
——種草！
陸沉揉了揉太陽穴：所以你把落葉坪變成了花園？
不是花園，掃把糾正道，宗門生態藝術景觀區。本掃用落葉堆了山，用灰塵鋪了河，用瓜子殼做了鵝卵石小路，還種出了千里傳音草·落葉坪分草。現在那裡已經是宗門新晉打卡點了！
雜役弟子哭喪著臉：宗主！落葉坪不掃了，落葉越積越多，風一吹，整個宗門都在下葉子雨！弟子們倒是喜歡去拍照，但長老會說本弟子瀆職！
掃把立刻反駁：那是自然美學！是落葉歸根！是生命的輪迴！
陸沉看向雜役弟子：兩個方案。
雜役弟子和掃把同時安靜下來。
方案一，陸沉豎起手指，我封了它。抽了千鈞樹靈氣，拔了它身上的藤蔓，讓它變回普通掃把。以後它繼續掃落葉、掃灰塵、掃瓜子殼，不種草、不堆山、不鋪河。落葉坪恢復整潔，長老滿意，但弟子們少了一個打卡點。
掃把的竹枝瞬間耷拉下來，小白花枯萎了幾分，像是一把被雨淋溼的破傘。
雜役弟子猶豫了一下。他雖然被折騰得夠嗆，但想起今早看到落葉坪時，幾個女弟子正圍著那堆落葉山興奮地拍照，嘴裡喊著好有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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