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也可以是老師。
陸沉親自前往液態金屬種族的營地，不帶武器，只帶了一罈用星塵釀造的酒——這是合歡宗弟子們的發明，味道怪異但後勁十足。
液態金屬種族的領袖是一位由水銀構成的高大個體，他的身體不斷流動變化，沒有固定的面孔。
你來做什麼？他的聲音像是從深井中傳來。
來請教。陸沉將酒罈放在地上，你們的變形技術，能不能教給我們？作為交換，我們可以教你們星塵提煉法，還有……釀酒。
水銀領袖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的身體劇烈流動著，像是在進行激烈的內部討論。
你們……不怕我們學會星塵提煉後，變得比你們更強？
怕啊。陸沉坦然承認，但更強不是壞事。你們變強了，就會發明我們想不到的東西。那些東西，我們可以透過貿易獲得。最終，我們兩個文明都會比原來更強。這不是零和遊戲，這是……正和博弈。
水銀領袖的身體漸漸凝固成一個相對穩定的面孔——那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現固定形態，意味著信任。
你們的酒……他低頭聞了聞星塵酒，聞起來很怪。
喝起來更怪。但喝完之後，你會想做很多平時不敢做的事。
水銀領袖笑了——他的笑聲像是金屬碰撞的叮噹聲。他拿起酒罈，喝了一大口。
確實……很怪。
一年後，混沌星域沙盒中誕生了一個全新的文明形態——星塵合金族。
他們是合歡宗弟子和液態金屬種族的後代——不是生物學意義上的，而是文化意義上的。合歡宗學會了液態金屬的變形技術，將其與修真功法結合，創造出一種可以在戰鬥中隨意改變身體形態的流形術。液態金屬種族學會了星塵提煉和釀造技術，他們的身體不再只是單純的金屬，而是蘊含著星塵能量的活合金。
更重要的是，他們共同發明了一種全新的社會制度——流動議會。在這個制度中，沒有固定的領袖，每個人根據當前議題的專業性，臨時為最適合決策的形態。需要軍事決策時，最有戰鬥經驗的個體成為領袖；需要經濟決策時，最擅長貿易的個體成為領袖；需要藝術決策時，最有創造力的個體成為領袖。
這在現實中可能嗎？有人問陸沉。
可能。他回答，但需要時間，需要信任，需要無數次失敗的嘗試。沙盒的價值，就是讓我們可以在安全的環境中，完成這些嘗試。
沙盒實驗的第三年，聯邦的創新指數重新開始增長。
不是百分之零點零三，是百分之十七。有史以來最高的年增長率。
那些參與過沙盒的文明，將他們在虛擬中學到的技術、制度、理念帶回現實。有些成功了，有些失敗了，但即使是失敗，也激發了更多的思考和改進。
合歡宗的流形術在現實中得到了改良，成為一種可以在靈氣環境下使用的輔助功法，大大提升了低階弟子的生存能力。液態金屬種族的星塵釀造法被推廣到聯邦各地，成為一種新型的社交媒介——不同文明的個體在喝酒後，更容易放下戒備，產生跨界碰撞。
而陸沉自己，在沙盒中有了一個意外的收穫。
他學會了……失敗。
在沙盒的最後一次實驗中，他試圖建立一個完美文明——融合了所有文明優點的理想國。他精心設計了制度，平衡了各方利益，消除了所有衝突的可能。
結果，那個文明在三十年內就消亡了。
不是因為戰爭，不是因為災難，而是因為……無聊。沒有衝突，就沒有故事；沒有故事，就沒有意義；沒有意義，就沒有活下去的動力。
完美是死亡的另一種形式。他在實驗報告中寫道，真正活著的文明，永遠是不完美的，永遠是有缺陷的，永遠是……在進化的路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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