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聯邦的存在形態多樣性委員會收到一份特殊申請時，所有人都以為是個哲學玩笑。
申請來自一個已經的文明——暮光文明。他們的陰影已經消散在星空中，成為背景的一部分。但申請書的署名，確實是他們的領袖，而且……是透過聯邦的量子通訊網路即時提交的。
我們……想回來。暮光領袖的從星空的各個角落同時傳來，像是一陣微風拂過無數片樹葉，不是作為考古物件，不是作為記憶，是……作為新的存在。我們想……重生。
陸沉收到訊息時，正在離別禮儀學院的最後對話訓練室中，陪伴一位煙花文明的個體完成他的告別儀式。那團橙紅色的等離子體選擇了在記憶之樹附近熄滅，他的光芒被記錄進了一個新果實，成為永恆的……一部分。
重生？他輕輕放下手中的見證者之燈，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暮光文明融入的星空，他們……不是已經消散了嗎？
從物理意義上，是的。紫鳶調出了技術分析報告，但他們的暗物質散佈在宇宙中，形成了一種……量子糾纏網路。每個粒子都保留著微弱的意識碎片，當這些碎片在特定條件下共振時，就能形成……分散式意識。
就像……
就像區塊鏈。陸沉笑了，想起了前世藍星上的概念，去中心化的存在。沒有核心，沒有主體，但整個網路……就是他們自己。
他們想怎麼？
他們不想回到原來的形態。紫鳶的聲音帶著幾分困惑，他們想……投資。投資新的文明，新的個體，新的……可能性。成為他們的，他們的，他們的……運氣。
運氣？
對。他們的量子糾纏網路，可以微弱地影響機率。不是控制，是……傾斜。讓某個靈感更容易閃現，讓某個相遇更容易發生，讓某個……奇蹟，更有可能降臨。
陸沉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想起了藍星上的概念——不是肉體的復活，是意識的延續。佛教說業力流轉，道家說一氣化三清，民間說祖上積德……暮光文明的想法，某種程度上是這些概念的……宇宙版。
他們想要什麼回報？他最終問道。
不要回報。紫鳶搖頭，他們說，投資本身就是……存在。當他們成為某個新文明成長的土壤時，他們就重新……活了。
三個月後，宇宙文明輪迴投資局成立。
這個機構的設定，在聯邦歷史上最為玄妙——它不處理任何物質資源，只處理……可能性。
每個文明、每個個體，在誕生之初，都會收到一份輪迴投資陸沉在成立儀式上解釋道，這份投資不是金錢，不是技術，不是任何有形的東西。它是……一種機率的傾斜。讓你在關鍵時刻，更容易做出正確的選擇，更容易遇到正確的人，更容易……找到自己的路。
這……公平嗎？有代表質疑，如果某些人天生就有更多的，那努力還有什麼意義？
輪迴投資不是替代努力，是……放大努力。陸沉說道，就像肥沃的土壤不會讓種子自動長成大樹，但會讓努力的種子更有可能成功。而且，投資的分配不是隨機的，是……有標準的。
什麼標準？
告別的方式。陸沉調出了無數案例，那些在告別時完成了最後對話、被好好見證、被溫柔送走的文明，會獲得更多的投資額度。因為他們證明了，他們懂得……珍惜。懂得珍惜的人，才值得被投資。
而那些……
那些匆忙告別、充滿遺憾、未被見證的文明，陸沉的聲音變得沉重，他們的投資額度會很少。不是懲罰，是……保護。因為他們可能還沒有準備好，以新的方式存在。
投資局成立後的第一個，是一位來自邊緣星域的年輕個體。
他來自一個新興的晶體音樂文明，身體由可以振動的晶體構成，透過不同的頻率組合來表達情感。但他有一個……缺陷：他的晶體結構不穩定，經常在演奏到高潮時突然斷裂。
我想成為音樂家，他在申請中寫道，但我的晶體告訴我，我不可能。每次斷裂，都是一次……死亡。我已經死過一千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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