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中天跟在徐秘書身後,穿過主樓三層內廊。
皮鞋踩在暗紅色迴廊地毯上,發不出半點聲響。
徐秘書在三零一室門前駐足,抬手在實木門板上輕叩兩聲,擰開黃銅把手,側身肅立在門旁。
“中天省長,請進,沙書記在裡面等您。”
裴中天邁步走入房間。
百葉窗全部拉得嚴實,外面的雨水拍打著雙層隔音玻璃,悶響斷斷續續。
茶几上的紫砂茶壺冒著白汽,茶香在屋裡散開了。
沙瑞金坐在長條皮沙發中央,身上的夾克敞開著,鼻樑上的老花鏡摘下擱在茶几邊。
他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重重揉捏著鼻樑兩側的迎香穴,眉心聚著幾道摺痕,臉上透出連續開會後的疲憊。
茶几左側,擺著高育良在碰頭會上分發的重大涉案資產聯合託管與政法協同處置的備忘錄。
旁邊壓著一份由中紀委督導組轉達漢東省委的紅頭函件,封皮上那紅色印油在燈下分外扎眼。
聽到腳步聲,沙瑞金停下動作,睜開眼朝門口看過來。
“中天,坐。”
沙瑞金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順手提起紫砂壺,將面前的一隻青花瓷茶杯斟滿七分,推到茶几客位前方。
“來嚐嚐,這是今年發改委老領導託人帶過來的野山茶,降火。”
裴中天走到單人沙發前落座。
他的深色行政夾克領口依舊扣得規整,公文包端正平放在膝蓋上,身姿挺得十分平首。
他看了一眼那杯熱氣騰騰的茶水,沒有伸手去端。
沙瑞金靠向沙發靠背,雙手十指在小腹前方交叉,聲音放得十分平緩。
“碰頭會上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漢東這盤棋,下到今天這個地步,矛盾算是全部頂到檯面上來了。”
沙瑞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小口,語氣裡帶著省委一把手專屬的沉穩。
“漢東的歷史包袱重,各種利益關係盤根錯節。前任留下的窟窿要補,現在的經濟發展更不能停。”
“你要明白,政局穩定才是壓倒一切的前提。沒有穩定大局,再好的規劃也是空中樓閣。”
沙瑞金停頓了一下,視線落在茶几上的備忘錄封皮。
“鍾小艾同志帶隊下來,代表的是中樞巡視督查的權威。她年紀不大,可工作閱歷在部委擺著,背後牽扯的各方關注有多深,大家心裡應該都清楚。”
“亮平同志在反貪一線衝鋒陷陣,抓案子抓得急了一點,程式上確實有些不周延,出發點是為了拔掉腐敗毒瘤。”
裴中天平穩坐著,右眉骨那道寸許淺疤在臺燈映照下泛著白痕。
他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靜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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