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中天拉開車門，動作沒有半分停頓。
“通知特警支隊防暴梯隊全速切入大風廠正門，告訴帶隊幹部，按防暴預案一級戒備展開，任何人衝擊廠區首接採取物理阻斷。”
“明白！”
小林抓著涉密通話器跳進副駕駛座，發動機咆哮起來，車輪碾過省高院門前的積水，捲起大片渾濁的水浪。
車窗外，連綿的秋雨打在玻璃上，劃出扭曲的水痕。
凌晨兩點西十分，京州西郊。
通往大風廠的泥濘土路上，三十餘臺沒有懸掛任何號牌的黃色推土機排成長龍，巨大的柴油發動機轉速拉到最高，排氣管噴出大團大團濃黑的煙霧。
刺鼻的柴油廢氣被夜風捲著，在破舊的廠區門樓前擴散開來。
京州中院的執行法警剛剛撤走不到二十分鐘，留下的警戒帶早己被扯碎踩在爛泥裡。
山水集團僱傭的上百名清場人員頭戴黃色安全帽，手提防暴盾牌與一米多長的鋼製撬槓，腳踩高筒膠鞋，呈扇形將大風廠緊閉的雙扇鐵柵欄大門圍得密不透風。
幾名掛著現場指揮胸牌的中年男人站在皮卡車斗上，正拿著對講機高聲催促。
“後面的推土機往前頂！”
“法警前腳走，咱們後腳進，天亮前必須把主廠房的大門推平！”
“動作快點！誰先衝進去，莊園那邊按人頭髮現金獎金！”
鐵柵欄大門的內側，地面上橫著兩隻裝滿黑褐色殘油的鐵皮大桶。
大風廠工會主席鄭西坡頭上扣著一頂沾滿機油的老式棉布工作帽，兩鬢斑白，身上的藏藍色勞動布工服被雨水完全淋透。
他雙手握著一根纏繞著棉紗的粗木棍，頂端的火把熊熊燃燒，跳動的火光照亮了他佈滿青筋的雙手，以及身側幾百名老工人的面孔。
那些面孔上混雜著雨水與汗漬，有的眼眶通紅，有的咬緊牙關，沒有一個人向後退讓半步。
在工人們的腳邊，整齊碼放著幾十只裝滿石塊的塑膠筐，幾名年輕工人握著生鏽的鐵管，臂膀因為過度用力而輕微顫抖。
“山水集團的強盜！你們這是違法的！”
鄭西坡扯著嘶啞的嗓子，隔著鐵柵欄大喊。
“京州中院的案子省高院正在複查！你們偽造清場確認單，半夜搞突然襲擊，這是要逼死我們這群老工人！”
“去你媽的合法違法！”
皮卡車上的光頭頭目吐掉嘴裡的菸頭，抓起鐵棍重重敲擊車廂側板，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法院判決書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股權抵押給山水集團，這塊地早就姓高了！老東西，識相的把鐵門開啟滾出去，不然連你們這把老骨頭一起推平！”
“放屁！”
鄭西坡身旁一名頭髮花白的老技工將手裡的扳手狠狠砸在鐵門橫樑上。
“大風廠是國企改制過來的，這裡面有我們全廠工人的心血和安置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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