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中天收起那部機要專線電話，跟著季昌明大步走出漢大法學院。
省檢察院九樓第一會議室，正中央懸掛著金色國徽。
紅木長會議桌兩側，十一位黨組成員全部坐定。
幾位副檢察長與檢委會專職委員正襟危坐，面前的茶杯連蓋子都沒揭開，沒人翻紙，沒人說話。
季昌明推門走進來，沒往主持席去，就在長桌盡頭站住了。
啪！
他揚手把那一疊蓋滿鮮紅壽山石印章的論證意見書甩在桌正中。
翻開的首頁上，十八位全國法學界泰斗的名字與硃砂私章一字排開，擺在十一個人面前。
季昌明兩手撐著桌沿，灰白短髮底下全是汗。
“十八位法學泰斗實名連署意見書，林老先生掛帥。”
“字簽了，印蓋了，結論就八個字，嚴重違法，涉嫌犯罪！”
裴中天從側席站起來，解開行政夾克最上方一粒紐扣，把一份紅標頭檔案攤在桌上。
“我受省委聯合調查組委託，列席本次會議。”
他拉開公文包，取出紅藍鉛筆和一把二十釐米長的有機玻璃首尺，橫在檔案第三條細則上方，一字一頓念出條目：
“高檢發〔2015〕13號文，《關於完善人民檢察院司法責任制的若干意見》第西十三條，司法辦案責任制實行終身追責。”
“對重大過錯和涉嫌濫用職權案件，任何領導幹部知情不舉、變通處理或者採取行政降格掩蓋司法犯罪的，一律視為包庇縱容，追究同等黨紀政務與刑事責任。”
紅鉛筆順著首尺邊緣划過去，在白紙黑字上留下一條工整的紅線。
裴中天收了首尺，掃了一眼長桌右側。
陳海坐在季昌明側手位，深灰檢察制服穿得筆挺，領章平整。
他兩隻手死死攥著攤開的硬殼記錄本，手背青筋鼓起來，指節泛白，硬生生把內頁掐出兩道裂口。
長桌中後段，幾個平時跟侯亮平走得近的中層負責人也在後排列席。
十八個泰斗的簽名擺在那裡，裴中天的法條紅線劃在那裡，他們互相看了兩眼，齊刷刷低下頭。
原本準備好的幾套說辭全咽回了肚子裡，沒有一個人再敢拿什麼全省反貪大局來說事。
季昌明摘下老花鏡扔在桌上。
“關門起鬨的時候，個個都在講大局！”
他繞過桌角走到長桌中央，腳步很重。
“亮平剛到漢東，有人跟我講，年輕人有銳氣，敢啃硬骨頭，給他點特權沒事！”
“去抓大風廠的賬，有人跟我講，這是為了防止國有資產流失，手續差一天兩天不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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