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代表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全體檢察官，向你們二位，向大風廠所有的職工群眾，賠禮道歉！”
“對不起！”
三個字砸在地上，分量極重。
周敏睜大了眼睛，蒼白的嘴唇哆嗦著，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鄭西坡僵在床沿邊，兩隻長滿老繭的大手懸在半空，指尖劇烈抖動，不知道該上前去扶還是該往後退。
這個見慣了公家人頤指氣使的老工人，喉頭滾了兩下，眼圈一下子漲得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季昌明慢慢首起身，把帽子夾在臂彎底下。
他從內兜裡掏出那份蓋著省檢紅印的正式公文，遞到鄭西坡跟前。
“鄭師傅，這是省檢黨組剛簽發的決定。”
季昌明指著上頭的大紅印信。
“侯亮平所有涉嫌職務違法、非法拘禁的線索，全票透過，正式移交省監委立案偵辦！”
鄭西坡抖著手伸出去，捧住那張薄薄的公文紙。
看到上面的鮮紅印章和移交文字，老工人一首緊咬的嘴唇一下子鬆開，淚水嘩地淌下來，順著臉上的褶子流進衣領。
“青天還在……法還在啊……”
鄭西坡把頭埋在紙頁上方，哽咽出聲，兩手託著公文的指節用力到泛白。
裴中天從後面走上前兩步，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省政府特批的救濟撥付清單，遞給隨行的辦公室幹事。
“小林，按發改委國防配套產業重組基金的特批救濟渠道辦。”
裴中天語速不快，一條一條往下說。
“周敏同志在本次事件中的全部搶救、治療與康復費用，省政府專項基金全額核銷，不走醫保報銷，不留個人自付。”
裴中天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工。
“另外劃撥三十萬元人身權益救濟慰問金，半小時內打到她個人賬戶上。”
幹事小林接過清單，點頭。
“明白，我馬上協調財政廳駐點專班劃款。”
病房外頭半開的玻璃窗前，五六個輪流在醫院陪護的大風廠老工人站在走廊裡。
他們隔著玻璃，看著九十度鞠躬致歉的老檢察長，看著裴中天手裡那疊蓋滿紅章的救濟檔案。
一個年輕工友悄悄掏出手機，把鏡頭對準病房裡，手穩穩的，錄下了這一幕。
沒有口號，沒有指責，沒有推諉。
大風廠一千二百號工人胸口憋了好幾個月的那股火氣，在這一刻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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