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拿紅色水性筆在立案調查決定書和採取留置措施呈批件的批准人欄目裡簽下名字，筆畫壓得很重。
省監委第二辦案基地，審查大廳裡安安靜靜的，吸音牆面把所有雜音都吞了。
他面前平攤著兩份剛打印出來的公文，抬頭套紅印著全省監察體制改革後的最新代號。
“立案手續全要素完備。”
田國富把簽好的檔案推過桌面，交給站在對面的第一審查調查室主任。
“省委常委會擴大會議定在明天上午，文書、審批單、留置點預案全部提前鎖死，程式上一根針都不許留。”
“明白。”
調查室主任雙手接穩公文，轉身出了大廳。
裴中天站在長桌側面，紅機專線電話響了一串接通音。
他拿起聽筒。
“省長，省檢黨組全票透過移送決定，省監委立案跟留置審批全部辦結。”
電話那頭是省長劉振東的聲音，乾脆利落。
“中天，部委專家的意見書省政府辦公廳己經收到抄清件。”
劉振東頓了一下。
“合規閉環己成，行政系統全力配合。常委擴大會上，省政府班子會全面跟進發改委與司法部的專家結論，一步都不會退。”
“收到。”
裴中天擱下電話。
半小時後，漢東省人民醫院急診住院部。
沒有警車開道，沒有紅藍頂燈，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住院樓側門通道。
季昌明換了身灰布夾克，頭上扣頂沒標識的深色便帽，輕車簡從。
裴中天和田國富跟在後面半步，三人穿過滿是消毒水味道的急診走廊，上了三樓特護病區。
三十一號單人病房，空氣裡一股碘伏味。
周敏躺在病床上，臉色灰白，眼眶凹下去一大截，露在被子外面的兩隻手腕纏著厚厚的白色脫脂紗布，藥水浸出的黃色斑塊在燈下很扎眼。
大風廠工會主席鄭西坡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藏藍帆布工服，彎著腰拿熱毛巾給周敏擦額頭上的冷汗。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季昌明放輕腳步走進來，在離病床兩米遠的地方站住。
鄭西坡聽見動靜回過頭，看到走在前頭的季昌明，手裡毛巾一抖，整個人蹭地首起身。
季昌明慢慢抬起右手，把頭頂的深色便帽摘了下來，露出一頭花白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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