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道寧可他現在死一次——身死劫消,真靈不滅,日後再以蓮花重塑肉身,尚能繼續修行。
總好過等到封神榜降下之後真靈入榜,那便是真的回天乏術了。”
太白金星只覺喉頭髮緊。
太乙真人這番話裡頭的分量他聽懂了——這不是放棄,這是拿徒弟的一死,去換他的一線生機。
太乙真人頓了頓,話鋒一轉,提到了另一樁舊事。
“你們想必也聽說過石磯道友的事。貧道用九龍神火罩將她煉成原形,魂飛魄散。
但貧道之所以敢下手,是因為那時候封神榜還未降下。
石磯的本體是一塊頑石,魂飛魄散不算徹底湮滅,只要本體還在,便有一線生機。
通天師叔不是沒有能力接引石磯的真靈歸來,只是時候未到罷了。”
他的聲音變得愈發凝重:“若封神榜已降下,貧道絕不敢如此莽撞。
因為若榜已降下,石磯死後真靈便會直入封神臺,道途徹底斷絕,通天師叔怕是會親自提著誅仙劍來玉虛宮找貧道算賬。
貧道再護犢子,也不至於拿弟子的性命去賭聖人的底線。”
東華帝君聽到這裡,心中那份隱隱的擔憂終於徹底消散了。
太乙真人與他想到一處去了——哪吒現在死,是消劫,是幫他;
等到封神榜降下之後再死,才是真的害他。
太乙對徒弟的寵溺是真的,但他對哪吒的考量之深,遠不是“護犢子”三個字能概括的。
為了徒弟的前程,這個“惡人”他願意當。
東華帝君沒有再猶豫,當著太乙真人的面取出一枚傳訊玉符,以法力刻下一行字——
“天庭已牽制闡教,闡教承諾不插手。敖丙與哪吒之因果,由龍族自行了結。”
指尖一點金光沒入玉符,那枚玉符化作一道流光飛向東海方向。
太乙真人看著那道流光消失在雲海盡頭,站起身來,對東華帝君打了個稽首:
“多謝師弟通融。貧道也該回金光洞做些準備了——那孩子死歸死,總不能讓他真的沒了。重塑肉身的材料還差幾味,得趕緊去備齊。”
他轉身踏雲而去,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彷彿方才談論的不是自己徒弟的生死,而是一件註定要發生、也註定會被解決的小麻煩。
只是太白金星注意到,太乙真人駕雲的速度比來時快了三分,眨眼間便已不見蹤影。
東華帝君目送太乙真人遠去,然後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案上那份剛簽好的四海歸附文書。
文書的墨跡已幹,四道龍族族紋在水晶紙面上微微閃爍著幽藍的光澤。
他重新將文書卷起收好,站起身來,目光望向東方。
那個方向的盡頭,陳塘關的上空,想必已經是陰雲密佈、怒濤翻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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