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也已經從城中上了城頭,望見九曲黃河陣中那翻湧的黃水與若隱若現的三花,臉色越來越白。
以他的眼力,一眼便看出十二金仙的道行正在被那混元金斗削去,且不是暫時性的壓制,而是不可逆的損傷。
若再拖下去,十二人便要徹底被削成凡俗,輕則道基盡毀,重則連命都保不住。
他轉頭看向玖芒,聲音比平時急促了何止三分:“師姐,不能等了。你出手,十二位師弟還有一線生機。”
玖芒的目光依舊落在陣中,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的手指按在劍柄上,指節泛白,卻始終沒有拔劍。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我不能出手。”
玄都急道:“為何?你是混元大羅,這九曲黃河大陣雖然厲害,但攔不住你。”
“正是因為我能破開這九曲黃河大陣。”
玖芒沒有回頭,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盆冷水澆在玄都心頭,“玄都師弟,你忘了我的身份。我是混元大羅,不是闡教門人,也不是截教門人。
我此番下山,是奉師命立教傳道,以蜀山劍派祖師的身份行走洪荒。
天道能容我在量劫中走動,已是看在我傳道有功、不插手兩教之爭的份上。
若我今日以混元之力破去九曲黃河大陣,大陣連線著三霄的本源,三位師妹必然被重創,這等同於我直接出手重創三霄,天道立刻就會反噬於我。
我自己受些反噬倒還無妨,可我是西崑崙的人,是師尊的大弟子。
我若出手,這筆賬就會算到西崑崙頭上,算到師尊頭上。”
“我可以在這裡看著,頂多在兩教弟子打出火時,出手護下部分師弟、師妹的真靈,防止他們上榜而前路盡毀。”
玄都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確實沒有想那麼多,只看到十二金仙在陣中道行流逝,只想快點找到人來破局。
可玖芒的話如同一根細針,精準地紮在了他心頭。
他這才想起來,這位西崑崙大師姐雖然證了混元,卻不是三教中人,不能真的像他這樣一頭扎進量劫裡。
她要是能出手,趙公明被釘頭七箭書拜死的時候,她早就動了。
她這次下山,頂多是在不沾因果、不直接出手的前提下,做一些邊邊角角的事。
“去勸她們。”
玖芒說,語氣平靜,眼神卻比方才更冷了幾分。
“你是三教大師兄,這個身份最適合出面。三霄不會聽我的,她們現在看西崑崙的人也不會比闡教順眼多少。只有你還有一絲可能。”
玄都沉默片刻,忽然整了整衣冠,轉身下了城頭。
城門開處,他沒有帶一兵一卒,也沒有亮出半件法寶,只是孤身一人,徒步走入了兩軍之間的那片空曠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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