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皇上真信了流言，又或是認為商戶長大的侯府嫡女不配嫁與四皇子為妻，但明旨賜婚給一個假千金，又有損皇家顏面。總之四皇子與鎮安侯府的這樁婚事，便這般耽擱了下來了。
京城的天總算暖和了些，暖陽穿透薄雲，曬得人周身舒坦。
柳氏和沈懷安到鎮安侯府時，門前的馬車停了一排，小廝丫鬟扶著各自的主子下車。綾羅綢緞映著春日暖陽，晃得人眼花。
侯府今日佈置得花團錦簇。從大門到內院的甬道兩側擺了數十盆名品牡丹，姚黃魏紫香玉，開得正盛。穿過垂花門便是正院花園，園中搭了一處涼棚，下設桌椅，供賓客歇坐。
祁朝風氣開放，男女大防並不嚴苛。
柳氏去與世家夫人社交閒談了，他則應付著陸續上前攀談的公子小姐。
他正與禮部侍郎家的長子說著話，餘光掃到一人，朝雲硯辭的方向走去，那人二十多歲，是二皇子的伴讀，大理寺少卿次子周璟，天然的二皇子一派。
周璟此人，沈懷安見過幾次。二皇子蕭敘珩的得力心腹，他在朝中人緣不差，說話做事滴水不漏，替二皇子拉攏過不少朝臣。
沈懷安的目光在周璟身上停留，面上保持微笑，仍在聽禮部侍郎家的公子說話。
“沈世子覺得呢？”那位公子問他。
“嗯？”沈懷安收回視線，“北狄狼子野心，自不會輕易投降。”
禮部侍郎家的公子被他這隨口一接帶走了注意力，又順著這個話題聊了下去，沈懷安應著話，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雲硯辭那邊的方向。
周璟走到雲硯辭面前，拱手寒暄了幾句。雲硯辭回禮，表情客氣但不算熱絡。兩人站在水榭旁的石欄邊說話，周圍正好沒多少人。
沈懷安在心裡算了一下時間，對禮部侍郎家的公子說了聲失陪，腳步不緊不慢地往水榭那邊走去。
“近日邊境不寧，外事繁冗，往後朝中定是更重武備、倚重將門。”
雲硯辭禮貌頷首，“邊境安危，本就是朝臣重任。”
“手握實權的世家，縱有兵權在身，也容易進退兩難，與其隨風浮沉，倒不如早結幾分君子之交，來日風雨來時，也好有個人在朝中持平分寸，通透局勢。你說是吧，雲公子？”
雲硯辭後背微微繃緊，腳下不動聲色往後撤半步，已經聽出對方話裡招攬的意味。
正當他思索該如何婉拒，眼角餘光瞥見一道身影慢悠悠走來，正是“恰巧路過”的沈懷安。他當即開口：“沈世子。”
“雲公子。”沈懷安回禮，又朝周璟微微頷首，“周公子也在，我看二人聊得開心，不知在說何事？”
周璟笑容不變，“只閒談幾句罷了。”
“這樣啊，”沈懷安也裝作一副信了的模樣，轉頭對著雲硯辭說：“李公子方才到處尋你呢。”
雲硯辭微微點頭：“有勞沈世子傳話。”他朝周璟拱了拱手，“周公子，失陪了。”便轉身往人群中走去。
周璟眼神晦暗了一瞬，“沈世子，”周璟的語氣還是溫和的，“今日賞花宴倒是難得遇見你，往常這種場合你都不怎麼露面。”
“會試剛結束，出來散散心。”沈懷安語氣隨意，“周公子倒是來得早。”
“二皇子殿下聽聞侯府新找回的嫡小姐才貌雙全，特意命我來看看。”周璟笑了笑，“只是沒料到，沈世子也對侯府的事這般上心。”
沈懷安端著茶杯，神色不變：“我來賞花，順便湊湊熱鬧。周公子不也是一樣嗎？”
周璟看了他片刻，隨即拱了拱手，”那我便不打擾世子雅興了，改日有機會再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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