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畔花叢旁,幾名貴女慢慢圍攏過來,將雲令儀圈在中間。面上客氣,話裡話外的意思卻不怎麼善意。
一個姑娘掩著唇,故作新奇:“雲小姐在虞懷長大,那邊的水土可還養人?瞧這面色,倒比咱們京中女子多了幾分……野趣。”野趣二字,咬得格外重。
另一位貴女立刻接上,笑意淺淺,“聽說虞懷的商賈雲集,熱鬧非凡,令儀姑娘想必見過不少咱們這些深閨女子見不著的大場面,這眼界心胸,自是非比尋常的呢。”
又一位貴女輕笑出聲,“也是,尋常閨閣女子哪有這份經歷呢。”
譏諷的話一下下扎過來,她面上不動聲色,一句句從容應答,不卑不亢。說話間,永昌伯府的小姐笑著上前,牢牢挽住她的胳膊:“令儀妹妹太客氣了。來,這邊有株綠牡丹開得正好,極難得的,我帶你瞧瞧。”她語氣親熱,不由分說地拉著雲令儀往池邊走。
雲令儀腳下踉蹌兩步,立刻試圖抽回手臂。可那人扣得緊,旁邊又有幾位貴女簇擁著,她不好當眾翻臉,只能跟著到了池邊。
一池碧水清透,幾片睡蓮葉浮在水面,隨微風輕輕晃盪。綠牡丹倚在池邊花臺之上,層層花瓣,色澤淡雅。
一眾貴女圍在花臺前觀賞說笑,有意無意地推擠,雲令儀被擠到最內側,腳尖離池沿不過寸許。
翎月在暗處時時看著雲令儀的,見她被人逼至水畔,暗道不好,就想去將她帶出來。
可已經晚了。
身後忽然有一股力道撞過來。雲令儀一個踉蹌,下意識腳下發力想要穩住身形,鞋底卻碾過一塊溼滑黏膩的青苔。
身體驟然失重,不受控制往前傾倒,耳邊是貴女們驟然變調的驚呼。
“噗通”
刺骨的冷水瞬間包裹住全身。寒意浸入衣料往骨頭裡鑽,湖水湧進口鼻,窒息感瞬間攫住她,繁瑣的衣裙吸滿水,拽著她不斷往下沉。
落水剎那,原本圍在她身後的幾名貴女齊齊驚呼著向後退散,彷彿避瘟疫一般,唯恐被濺到半點水漬,竟無一人伸手相拉。
“快來人,有人落水了!”
這邊的嘈雜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蕭明榮離得最近。她原本正站在池邊的另一側,背對著那株綠牡丹。聽到落水聲和驚呼聲她猛地轉頭,看見水面上掙扎的人影,她想都沒想就往前邁了一步。
她以為池邊有一階淺臺,可以伸手拉住人。但那一步踩空了。裙襬在水面上一閃,伴隨一聲短促的驚叫,蕭明榮整個人也栽進了池子裡。
“公主落水了!快來人,快救公主!”
花園裡徹底亂成一團。看見四公主落水,永昌伯府的陳小姐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幾個會水的護衛正往這邊跑,但距離遠來不及。
一道身影如離弦的箭,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已經到達池邊,是翎月。
在蕭明榮落水的那一瞬,她已經趕到,她毫不猶豫地跳進池塘,一手拎起一個,把倆人提溜上岸。
雲令儀劇烈地咳了幾聲,灌進喉嚨的水嗆得她滿臉通紅,但意識還是清醒的。她下意識攥著翎月的手腕,嘴唇不住的顫抖。
蕭明榮更是嚇得小臉慘白,雙眼通紅,渾身溼透地蜷縮在岸邊,瑟瑟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
沈懷安第一時間趕到,和翎月一起阻斷了其他男客的視線。沈懷安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將蕭明榮整個裹住,又讓阿晉脫下外袍遞給雲令儀。
他取下腰間的御賜玉佩,交給阿晉,側頭吩咐:“速將客人帶離,今日之事,不得外傳。”他目光掃過周圍神色各異的賓客,眼神帶著幾分警告,讓眾人下意識地收斂了神色,不敢再多看一眼。
“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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