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庫空竭、兵甲損耗、流民四起、民力疲敝。此刻再戰,是孤注一擲,贏則邊境百年安穩,輸則大祁國力傾頹,內憂外患一併爆發。
兩難之局,無人敢輕易拍板。
故而他也唯有沉默。
他在心中嘆了一口氣,怎麼什麼事都在六月扎堆了,當真是心累啊。
滿殿喧囂爭執裡,最前列的寧王蕭鶴書始終安靜得過分。
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溫吞謙和,與世無爭。跟著大皇子一派立在主和佇列裡,不搶話,也不冒頭。
在外人看來,他向來如此。無心權政,怯弱溫和,只安分守著王爺名分,從不敢摻和儲爭與國本大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低垂的眼睫之下是翻覆全盤的算計。
主戰?主和?
於他而言,國家安穩從不重要。
朝堂當然得是越亂越好,畢竟他最擅長的便是亂中取勝。
蕭鶴書臉上的笑意一閃而過,隱於那副溫順的皮囊下。
吵鬧不休的金鑾殿上,龍椅上的皇上眸光冷沉,靜靜俯瞰下面都要開始動起手來的朝臣。
良久,他忽然開口,壓制住殿內的紛擾:“北狄連年犯邊,狡詐無信,朕不信其真心歸和。”
一語落下,主戰派朝臣眼睛發亮,可下一秒皇上話鋒一轉:“然國庫疲敝且民力枯竭,若連年再戰,非國之福也。”
“準其議和。”殿內一片寂靜,主戰派眾人面色凝滯,主和派暗則自鬆了一口氣。
皇上目光掃過底下神色各異的朝臣,繼續道:“傳旨。”
“准許北狄使團入京,安頓鴻臚寺館驛。”
“命禁軍全城戒嚴,晝夜巡防。邊關守軍加倍佈防,嚴陣以待,不卸兵甲。”
“和談可議,但若北狄敢耍詭計,暗藏禍心——”皇上停頓下來,目光停在主戰派的蕭崇瑾身上,“朕,即刻揮師北征,屠其王族,踏平北狄全境。”
塵埃落定,百官只能行禮高呼:“臣等,遵旨。”
朝臣三三兩兩結伴離去,低聲議論著即將入京的北狄使團,議論著這場懸而未定的和談。
沈懷安隨文官人流緩步出宮,心底已然開始思索後續佈局。
原本在他的設想裡,若是皇上主戰,他便推舉翎月上戰場,看能否謀劃一個爵位出來。
本朝不是沒有女將軍的先例。先皇后就是大祁的第一個女將軍,她隨著先帝各處征戰,但可惜的是,因為連連赴沙場,先皇后受了不少傷,最後舊疾復發,死在了三十二歲。
若是皇上主和,那就只能在使團入京後,再進行下一步的謀劃。
如今看來,只能等到北狄使團來了再做打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