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硯辭乘坐的馬車在車隊前方，他幾次三番地撩開車簾想要往翎月那邊看。他攥著車簾的手是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喉結滾動了好幾回，話到了嘴邊，愣是找不到一個能讓他堂而皇之湊上去的由頭。
他是雲令儀的同胞哥哥，按理說去妹妹的車駕上問一句路上可還安穩也不算逾矩。可那車裡坐著的不止令儀，還有他想見又不敢去見的翎月。
他若貿然過去，旁人怎麼想？他自己又該怎麼開口？
是說“翎月姑娘今日穿著很是端莊好看”？不行不行，太輕浮了。說“今日宴會上的吃食很豐富可口”？不行，太刻意。說……
他咬了咬後槽牙，索性偏過頭，假裝看街邊緊閉的鋪面，耳根卻在夜色裡燒得發燙。
隊伍拐過街口時，馬車微微一晃，車簾被風掀起一角。雲硯辭下意識抬眼，只來得及瞥見一截水色袖口和半截步搖的弧光，車簾便落了回去，蓋的嚴嚴實實。
他猛地收回視線，攥緊手中的荷包。
算了。
他悶悶地吐出一口氣，只盯著自己手裡的荷包看。
馬車在鎮安侯府門前停下來。雲硯辭下了車，先走到雲令儀的馬車前，伸手扶她下車。
雲令儀看著他伸出的手一愣，在他的注視下還是搭著他的手下了馬車。
後面那輛馬車上，雲雪兒正扶著丫鬟的手落地。她站在車轅邊，將方才那一幕盡收眼底。
她垂下眼，攥緊了袖口。
她記得很清楚，從前府裡只有她一個妹妹的時候，哥哥從未扶過她下車。每次回府，她都是自己掀簾，自己下車，偶爾崴了腳，他最多皺眉說一句“下次小心一點”，便徑直回府。
如今雲令儀回來了，不僅分走了爹孃的目光，現在連哥哥也要被搶走了嗎？
雲雪兒只覺自己心臟密密麻麻像被針扎一樣疼。
她想到書瑤明明是為替她出頭，才在那天的賞花宴上將雲令儀推下池子，結果被皇上斥責“無德”，連帶著永昌伯府上下都受了牽連，只能硬生生被送去了京郊莊子上。
而她呢？她連替書瑤說一句話的資格都沒有。
是她害了書瑤，雲雪兒眼眶發熱，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一絲鐵鏽味才鬆開。她深吸一口氣，抬腳跟上前面的隊伍，腳步虛浮，像踩在雲上，每一步都使不上力氣。
身後丫鬟小聲喚了一聲：“小姐？”
雲雪兒沒有回頭，只擺了擺手，啞聲道：“……沒事，走吧。”
扶下雲令儀後，雲硯辭再次伸出手，想要扶翎月下車。
翎月正掀開車簾，見那隻手橫在眼前，愣了一下。她抬眼對上雲硯辭的視線，只笑了笑，沒去搭，一手撐著車轅，利落地翻身跳了下來，裙襬被風一兜，穩穩落在青石板上。
“不用了，本姑娘的身手利落著呢。”
雲硯辭伸在半空的手僵住，指尖微微蜷起，那點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勇氣，就這麼落了空。
他站在原地，看著翎月和雲令儀並肩往府裡走，愣愣的不知在想什麼。
回到院子裡的雲雪兒詢問身後的丫鬟：“東西給書瑤送過去了嗎？”
丫鬟垂著頭，神色有些為難，上前半步回話：“回小姐，衣物銀錢都送到莊子上了。只是書信，永昌伯府那邊的管事扣下了，不肯代為轉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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