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穿著破舊鴛鴦戰襖的兵痞走在前面。一人牽著一匹馬。
沈青螺趴在傷馬的馬背上,整個人緊緊貼著粗糙的木馬鞍,隨著步伐微微起伏。她把臉埋在馬鬃裡,一動不動,完美地扮演著一個受驚過度的啞巴千金。
顧長平拄著半截長矛,拖著血肉模糊的右腿跟在後面。高燒讓他的視線邊緣開始發虛,撥出的氣在冷風裡變成白霧。大腿內側的爛肉每一次摩擦破布,都像是有尖銳的碎玻璃在皮肉裡攪動。他沒有放慢速度,右手死死攥著長矛木柄,指骨泛白,藉著刺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王七走在隊伍側後方。老卒佝僂著背,左手殘掌籠在破袖管裡,腳步虛浮,活脫脫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僕。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前面兩個兵痞的後脖頸。
官道上荒涼得連只烏鴉都沒有。兩側的枯樹像一排排站立的白骨。
走出去五里地,地勢開始起伏。平坦的官道消失,前方出現了一片風化的黃土包,道路在丘陵間蜿蜒收窄。兩側是半人高的乾草叢和被雨水沖刷出的深溝。
走在前面的兩個兵痞腳步慢了下來。兩人互相交換了一個極其隱晦的眼神。
牽著好馬的兵痞叫劉三,他回頭看了一眼顧長平,臉上的橫肉擠出一個假笑:“這位護院大哥,前面路不好走。我看你這腿傷得不輕,要不咱們就在這背風的土溝裡歇歇腳?給馬也喘口氣。”
顧長平沒有停下腳步,拄著長矛繼續往前走,拉近雙方的距離。
“是該歇歇。”顧長平聲音沙啞,語氣平淡。
劉三停在原地,手極其自然地按在了腰刀的刀柄上。另一個牽著傷馬的兵痞也鬆開了韁繩,身體微微側轉,擋住了沈青螺的視線。
在這個距離,荒山野嶺,殺人越貨連個迴音都不會有。兵痞眼裡的貪婪已經藏不住了。兩匹馬,一個千金小姐,加上那個可能裝滿金銀的行囊。這票幹完,足夠他們去江南買幾畝良田當富家翁。
顧長平距離劉三還有三步。
高燒讓他的動作看起來遲緩而笨拙。劉三眼底閃過一絲輕蔑,大拇指已經頂開了刀格。
就在這一瞬間,顧長平突然鬆開了拄著地面的長矛木柄。
失去支撐,他的身體猛地向前傾倒。但他沒有摔下去,而是強行用那條血肉模糊的右腿猛蹬地面。撕裂的劇痛瞬間貫穿大腦,換來的是極其暴烈的爆發力。
他像一頭瀕死的惡狼,整個人合身撞進劉三的懷裡。
左手一把死死攥住劉三按在刀柄上的手腕,將那把剛拔出半寸的腰刀硬生生壓回刀鞘。右手拔出自己腰間那把砍捲了刃的破刀,由下至上,極其狠辣地捅進劉三的肚子。
刀鋒破開破爛的戰襖,扎穿脂肪和肌肉。顧長平握著刀柄,用力往上一挑,在劉三的腹腔裡狠狠攪動了半圈。
劉三的眼珠子瞬間凸了出來,喉嚨裡發出漏風的咯咯聲。他想掙扎,但腹部的劇痛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
幾乎在顧長平動手的同一剎那,另一側的王七也動了。
老卒原本佝僂的身體瞬間彈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右手從袖管裡滑出那把生鏽的鐵錐。他藉著前衝的勢頭,鐵錐精準無比地從第二個兵痞的耳根下方紮了進去,直貫腦髓。
那兵痞連刀都沒來得及拔,身體瞬間僵直,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王七拔出鐵錐,一腳將屍體踹進旁邊的乾溝。
顧長平拔出腰刀。劉三龐大的身軀軟綿綿地倒在黃土上,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戰鬥結束得極快。沒有慘叫,沒有搏鬥。
顧長平脫力般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高燒加上劇烈運動,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胃裡翻江倒海,但他死死咬著牙,硬生生把乾嘔的衝動壓了下去。
沈青螺趴在馬背上,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抓著馬鞍,連呼吸都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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