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轉過頭,看了一眼被釘死在自己腳邊的水匪,又看了一眼靠在門框上喘得像破風箱一樣的顧長平。
老卒沒說話,走到那個被砍斷手的漢子面前。漢子正捂著斷腕在地上哀嚎打滾。王七一腳踩住他的胸口,手起刀落,直接切斷了咽喉。
戰鬥結束。前後不到十次呼吸。
內院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水匪身上那股常年不洗澡的魚腥味。
顧長平鬆開長矛,身體順著門框滑坐在地上。大腿內側的傷口已經徹底麻木了,他摸了一把額頭,掌心裡全是滾燙的汗水。
王七熟練地在三具屍體上翻找。
“窮得叮噹響。”王七啐了一口,從其中一具屍體的懷裡摸出兩個用油紙包著的乾硬飯糰,還有幾枚生鏽的銅錢。飯糰是用糙米和雜魚碎捏成的,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餿味。
王七把一個飯糰扔給顧長平,自己剝開另一個,大口嚼了起來。
顧長平接住飯糰,沒有立刻吃。他靠在門框上,盯著地上的水匪屍體,腦子在發燙的眩暈中飛速運轉。
“三個水匪,佔據了水遞鋪。”顧長平聲音嘶啞,語速極快,“他們在生火,說明不急著走。外面那條烏篷船是他們的。”
王七嚥下嘴裡的魚刺,渾濁的眼睛眯了起來:“你的意思是,船上還有人?”
“三個探路或者守鋪子的嘍囉,不配用那麼大一條烏篷船。”顧長平用刀柄撐著地面,硬生生站了起來,“這是洪澤湖的水匪。他們既然敢把船停在廢棄的水遞鋪,說明這附近是他們的地盤。血腥味散出去,或者他們遲遲不回去,同夥馬上就會找過來。”
必須立刻奪船離開。陸路已經成了絞肉機,這間破鋪子根本守不住。
“去船上。”顧長平抓起飯糰塞進懷裡,拄著長矛往外走。
沈青螺從角落裡爬出來。女孩的雙腳腫得像兩個發麵饅頭,裹腳的粗布已經被滲出的組織液和泥土染成了黑色。她沒有要人扶,咬著牙,一瘸一拐地跟在顧長平身後。
王七牽起那匹唯一存活的好馬。馬背上掛著死馬的肉和那袋黑豆。這是他們全部的家當。
三人一馬穿過堂屋,走上腐朽的木棧橋。
夜風吹過蘆葦蕩,發出沙沙的聲響。烏篷船靜靜地停在棧橋盡頭,船體隨著微弱的水波輕輕搖晃。船艙裡沒有任何亮光,死寂得像一口漂浮在水上的棺材。
顧長平站在棧橋邊緣,沒有急著登船。高燒讓他每喘一口氣都覺得肺裡在拉風箱。
“七叔。”顧長平壓低聲音,“你在前。”
在狹窄的船艙裡,長矛施展不開,只有王七的短打和刀法能應對突發狀況。
王七沒有推辭。老卒將馬韁繩拴在棧橋的木樁上,提著那把還在滴血的雁翎刀,像一隻夜貓般無聲無息地躍上船頭。船體微微一沉,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顧長平拄著長矛,牽著沈青螺的後衣領,慢慢挪到船頭。
王七貼著烏篷的邊緣,左手殘掌極其緩慢地挑開那層厚重的、散發著刺鼻桐油味的破布簾。
藉著極其微弱的星光,王七的目光掃過船艙內部。
老卒的身體突然僵住了。他握著刀柄的右手猛地收緊,骨節發出極其細微的咔咔聲。
顧長平察覺到了王七的異樣。他拄著長矛,拖著傷腿往前探了半步,視線越過王七的肩膀,順著挑開的布簾看進船艙。
船艙裡沒有水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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