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平對大明朝的死活沒有任何同情。他只關心怎麼在這個龐大的腐肉堆裡,割下最肥的一塊。
“去河邊。”顧長平收回目光。
穿過鈔庫街,眼前豁然開朗。
寬闊的秦淮河水波盪漾。雖然是白天,但河面上依然停泊著數十艘巨大的畫舫。這些畫舫雕樑畫棟,船頭掛著大紅燈籠,隱隱有絲竹管絃之聲傳出。
沈紀指著停在最中央、吃水最深的一艘三層畫舫。
“總旗,那是咱們轄區裡最大的一艘。東家是揚州的大鹽商。每個月的常例錢是三百兩現銀。這個月,他們管事的推脫說東家沒發話,一個大子兒都沒交。”
三百兩。
顧長平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他手底下五十個緹騎,一個月的底薪加起來也不過幾十兩。這畫舫一家的保護費,就頂得上整個南衙小半個月的開銷。
難怪陳四死了,這幫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上去。”顧長平拄著那根硬木柺杖,雖然腿傷已經大好,但他依然習慣性地帶著這根極其堅硬的木棍,既能掩飾跛滯,也是極好的防身鈍器。
三人順著跳板走上畫舫。
畫舫底層的甲板上,站著四五個膀大腰圓的護院。看到三個穿著便裝的人上船,為首的護院立刻迎了上來,眼神不善。
“三位客官,今兒白天不接客。晚上再來吧。”護院伸手攔住去路。
沈紀上前一步,直接從懷裡掏出錦衣衛小旗的腰牌,在護院眼前晃了一下。
“瞎了你的狗眼。鎮撫司南衙辦事。叫你們管事的滾出來。”
護院看到腰牌,臉色微變,但並沒有像普通百姓那樣嚇得跪地求饒。揚州鹽商的狗,平時見慣了達官貴人,對一個錦衣衛小旗還不至於腿軟。
“原來是沈爺。”護院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真是不湊巧。我們管事的今天出城去碼頭對賬了,不在船上。沈爺要是為了例錢的事來,還是等過幾天管事的回來再說吧。”
推諉。
極其敷衍的推諉。
沈紀轉頭看向顧長平。這是在試探新上官的手段。
顧長平沒有說話。他看著那個滿臉橫肉的護院,右手極其緩慢地抬起,握住了硬木柺杖的中段。
“七叔。”顧長平吐出兩個字。
老卒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很久了。
沒有任何預兆。王七左手殘掌猛地探出,一把揪住護院的衣領,將他近兩百斤的身體硬生生往前一拽。右手雁翎刀連鞘帶柄,極其狂暴地砸在護院的鼻樑上。
咔嚓。
鼻樑骨碎裂的聲音在畫舫甲板上極其清脆。
護院慘叫一聲,滿臉鮮血地倒在甲板上。
剩下的幾個護院大驚失色,下意識地想要拔出腰間的短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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