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顧長平看著地圖,眉頭卻微微皺起。
“不夠。”顧長平吐出兩個字。
趙敬堂眼神一凜:“三千精銳,吃不下五百人?你太高看劉良佐的兵了。”
“大人,劉良佐手底下的老營兵,是跟著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亡命徒。”顧長平手指點在儀徵的位置上,“他們常年和流賊廝殺,見慣了血。而江防大營的兵,在江南這溫柔鄉里養了多少年?真到了以命搏命的白刃戰,三千人未必攔得住五百頭瘋狼。”
顧長平抬起頭,直視趙敬堂:“這五百人,絕對不能有任何一個活口逃出儀徵。只要跑掉一個,劉良佐就會知道這是朝廷設的局。他會立刻在鳳陽扯旗造反。到那時,江北防線瞬間崩塌,我們就是大明朝的千古罪人。”
趙敬堂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他打了一輩子詔獄裡的算盤,但論起戰陣上的兇險,他確實不如眼前這個從江北死地逃出來的軍戶看得透。
“你想怎麼打?”趙敬堂問。
“不打白刃戰。”顧長平語氣極度冷酷,“儀徵那座廢棄的常平倉,是個半封閉的夯土建築。劉良佐的兵既然是去運糧的,就一定會進倉驗貨。”
顧長平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讓那三千江防大營的兵,不要在外面設伏。全部埋伏在糧倉四周的制高點和暗道裡。把常平倉的底部掏空,埋上兩千斤黑火藥。在糧食的麻袋下面,全部墊上浸透了猛火油的乾柴。”
趙敬堂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他看著顧長平,眼神里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驚駭。
“等那五百人進了糧倉。”顧長平的聲音在值房裡迴盪,沒有半點溫度,“直接封死沉鐵閘門。放火箭,點火藥。我要讓那座糧倉,變成一口燒紅的鐵棺材。”
狠。太狠了。
這根本不是在打仗,這是在進行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兩千斤火藥加上猛火油,在半封閉的夯土糧倉裡爆開,那五百個精銳連拔刀的機會都不會有,就會被瞬間燒成焦炭。
“糧倉裡真放十萬石糧食?”趙敬堂嚥了口唾沫。
“放三萬石。”顧長平極其精準地計算著成本,“把之前查抄廣源那三家糧行的陳米運過去。表面鋪一層好米,底下全是摻了沙子的黴米。三萬石的體積,足夠騙過那五百人的眼睛。燒了就燒了,就當是給錢謙益和劉良佐點的天燈。”
趙敬堂閉上眼睛,消化著這個極其血腥的戰術。
用三萬石陳米和一座廢棄糧倉,換劉良佐五百絕對心腹的命,同時拿到錢謙益謀反的鐵證。這筆買賣,無論怎麼算,都是朝廷穩賺不賠。
“我去向大司馬請火藥和猛火油的批條。”趙敬堂猛地睜開眼,抓起桌上的腰牌,“你帶上南衙的人,明天一早,隨老夫一起去儀徵。這場殺局,必須由鎮撫司親自盯著。”
“卑職領命。”顧長平拱手。
走出北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顧長平坐上那輛青布馬車,沈紀在前面極其平穩地趕著車。
回到烏衣巷的宅子。推開院門,天井裡瀰漫著一股極其濃烈的鐵鏽味。
王七坐在老槐樹下,面前擺著一個水盆。他正用一塊粗布,極其仔細地擦拭著那把已經磨得鋥亮的雁翎刀。刀鋒在黯淡的月光下,折射出令人膽寒的冷光。
沈青螺坐在屋簷下的臺階上,雙手抱著膝蓋。看到顧長平進來,女孩站起身,極其熟練地去灶房端來一盆溫水。
顧長平洗淨了手上的炭灰和硃砂印泥。
“七叔。”顧長平擦乾手,走到石桌旁坐下。
王七停下擦刀的動作,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泛起一抹經年老卒聞見血腥氣時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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