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沈紀和王七,其餘不知情的力士們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張彪那隻獨眼猛地瞪大,甚至下意識倒退了半步,臉色煞白。
錢牧齋!前內閣首輔!東林黨魁!
抄他的家?這跟直接去刨大明朝文官集團的祖墳有什麼區別?
“怕了?”顧長平看著下面這群面露懼色的兵痞,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總旗爺……”張彪聲音發乾,“那可是錢閣老……咱們要是動了他,都察院的唾沫星子能把咱們南衙淹死。這差事……”
“這差事,是死局,也是活路。”顧長平打斷了他,“北衙已經拿到了他通敵資賊的鐵證。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們死。”
顧長平走到臺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五十個人。
“你們在南衙混了這麼多年,撈的都是些什麼油水?幾兩碎銀子,幾個破商鋪的例錢。”顧長平的聲音極度冷硬,“錢謙益在江南當了半輩子土皇帝。他家地窖裡的銀子,堆起來比這南衙的屋頂還要高。”
提到銀子,院子裡的呼吸聲開始變得粗重。恐懼在極致的誘惑面前,開始寸寸崩裂。
“今天去半山園。”顧長平拔出半截繡春刀,“誰敢攔門,殺。誰敢通報,殺。誰敢在這個時候給老子裝軟骨頭……”
顧長平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沈紀身上。
沈紀心領神會,猛地拔出腰間佩刀,像一頭被徹底點燃貪婪的惡狼般嘶吼出聲:“卑職願為總旗爺效死!踏平半山園!”
“效死!”五十名力士被沈紀的狂熱感染,齊聲低吼。貪婪終於戰勝了對清流名士的恐懼。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是亂世裡最硬的規矩。
顧長平將刀插回刀鞘。
“出發。”
五更天。
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金陵城依然被籠罩在一層極度壓抑的死寂中。
顧長平帶著五十名南衙力士,穿過空蕩蕩的街道,直奔雞籠山東麓。
他們沒有騎馬,全部步行。沉重的牛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整齊而沉悶的聲響。
到達半山園外時,趙敬堂已經到了。
三百名北衙最精銳的緹騎,將這座佔地近百畝的別院圍得水洩不通。連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趙敬堂今天穿了一身極其正式的鬥牛服,腰間掛著御賜的繡春刀。他站在半山園那扇朱漆大門前,臉色陰沉如水。
看到顧長平帶人過來,趙敬堂微微點了點頭。
“裡面沒動靜。”趙敬堂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老狐狸應該還在睡覺。”
“那就叫醒他。”顧長平走到趙敬堂身側。
趙敬堂抬起手。
兩名身材極其魁梧的北衙力士走上前,手裡抱著一根用來撞門的粗大圓木。
“撞。”趙敬堂吐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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