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徵常平倉,五百老營精銳,全軍覆沒。
連同他最倚重的親弟弟,被一把火燒成了焦炭。
劉良佐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那道從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因為肌肉的抽搐而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猙獰可怖。
帳下站著幾名心腹將領,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江南那幫酸儒,把老子賣了!”劉良佐猛地一拍桌案,紫檀木的桌面被他拍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不是傻子。
五百精銳悄無聲息地被坑殺,這絕不是儀徵縣那點衛所兵能幹出來的。這分明是江南的最高層,那個兵部尚書沈廷揚,早就布好的一個死局。
錢謙益的信是假的。
十萬石糧食是誘餌。
他劉良佐,從頭到尾都被當成了一頭蠢豬。
“大哥,跟他們拼了!”帳下,一名獨眼龍將領嘶吼道,“沈廷揚這老狗欺人太甚!咱們這就起兵渡江,打進金陵城,把那幫讀書人的腦袋全擰下來當夜壺!”
“對!反了!”
“江北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老子早待夠了!金陵城的娘們和金子,才是咱們該拿的!”
帳內的將領們群情激憤。他們都是跟著劉良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悍匪,骨子裡就沒把朝廷當回事。
劉良佐沒有說話。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目光越過長江,落在金陵城的位置。
打過去?
他手裡是有幾萬兵。但黃得功的數萬大軍就釘在他的西邊。張獻忠的十幾萬流賊,像一群餓狼一樣在他的北邊晃悠。
他現在三面受敵,糧草斷絕。拿什麼去打金陵?
一旦他起兵南下,黃得功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從背後捅穿他的屁股。到時候,他劉良佐就會成為兩面夾擊下的一塊死肉。
“都給老子閉嘴!”劉良佐猛地轉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火盆,炭火滾了一地。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誰他媽再說一個‘反’字,老子現在就活劈了他!”劉良佐的獨眼裡兇光畢露,掃視著帳下眾人。
將領們全都低下了頭。
劉良佐重新坐回帥案後,胸口劇烈起伏。
沈廷揚設下這個局,殺了他五百親兵,斷了他的糧道,就是要逼他造反。
只要他敢在鳳陽扯旗,朝廷的大軍立刻就會以“平叛”的名義,名正言順地將他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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