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內沒了聲音。
沈廷揚和王道直都是官場老手,顧長平一句話,他們就看透了這盤棋的走向。
“你要借鹽商的手,殺馮寶?”沈廷揚眯起眼睛。
“馮寶不死,這黑鍋誰來背?”顧長平反問,“他帶著兩百多萬兩銀子回京,皇上拿了錢,轉頭就會把他千刀萬剮給江南士紳一個交代。既然他遲早要死,不如死在去揚州的路上。”
顧長平上前一步,雙手按在帥案邊緣。
“欽差在江南地界被水匪劫殺。這是謀逆的大案。到時候,大司馬就有名正言順的理由,派江防大營的鐵甲去揚州平叛。”顧長平字字如刀,“平叛繳獲的鹽商財產,一半送進京城給皇上交差,一半留在江防大營充作軍餉。皇上拿到了錢,就不會追究馮寶的死。江北的防線,也就穩了。”
王道直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連環計。用馮寶的貪婪逼鹽商動手,再用鹽商的動手給江防大營製造出兵的藉口。一環扣一環,把所有人都算計進了死路。
“你需要老夫做什麼?”沈廷揚鬆開手裡的紙,語氣沉了下來。
“撥趙僉事和五百緹騎,外加三艘戰船,護送馮寶下揚州。”顧長平直起身,“還有,請大司馬調三千左掖軍,在江北儀徵水營待命。只要水路上一齣事,左掖軍立刻封鎖運河,直撲揚州。”
沈廷揚看了顧長平很久。
“趙敬堂。”沈廷揚開口。
“末將在。”趙敬堂從帳外走進來。
“帶五百北衙緹騎,護送天使下揚州。”沈廷揚下令,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路上一切行止,聽顧長平排程。”
趙敬堂看了一眼顧長平,低頭抱拳:“遵命。”
午後,金陵城北碼頭。
三艘高大的官船停在江面上。最中間的一艘是主船,張燈結綵,掛著司禮監的飛魚旗。馮寶站在二層甲板上,看著一箱箱從金陵城抄來的金銀被搬進底艙,笑得合不攏嘴。
顧長平、王七和沈紀上了主船。趙敬堂帶著五百緹騎,分乘兩艘護衛船,一前一後將主船夾在中間。
“開船!”馮寶尖聲下令。
縴夫喊起號子,風帆吃滿風。三艘官船破開江水,順流而下,直奔揚州方向。
底艙裡,陰暗潮溼。
王七坐在一口裝滿現銀的紅木箱子上,左手殘掌拿著一塊破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雁翎刀的刀刃。刀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總旗爺。”王七頭也沒抬,“燕子磯的暗樁傳了信。昨天半夜,有人在太湖那邊撒了十萬兩暗花。買馮寶的腦袋。”
顧長平靠在艙壁上,雙手抱胸。
“錢宗禮的手筆。”顧長平語氣平淡,“揚州最大的鹽商。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花錢消災。”
“太湖的水匪不講規矩。”王七用拇指颳了刮刀刃,“他們拿了錢,幹活利索。鑿船、火攻、水鬼摸哨,什麼陰損招數都使得出來。咱們在這主船上,可是活靶子。”
“活靶子才好釣魚。”顧長平看著艙外翻滾的江水,“讓趙敬堂的船拉開距離。晚上過瓜洲渡的時候,前後船留出三里的空當。”
王七擦刀的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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