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州知府衙門,如今已經成了顧長平的臨時帥府。
正堂裡,那張原本屬於知府大人的紅木書案被搬到了中央,上面鋪著一張巨大的江淮輿圖。
顧長平的手指在輿圖上慢慢移動,最終停在了廬州的位置。
六七萬人。
這是一個讓他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的數字。
一萬五千名從金陵帶出來的流民,現在只剩下一千不到的殘兵。
四萬多從左良玉麾下逃散過來的潰兵,被圈在城西的屯田營裡,像一群等著餵食的牲口。
兩千多個桀驁不馴的兵痞刺頭,正在被陷陣營的老兵用木刀和拳頭熬打。
再加上週智帶來的九千江防重甲,和城裡原有的幾千百姓。
這麼多人擠在廬州這座不大不小的城裡,每天光是吃喝拉撒,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僉事爺,賬冊擬好了。”沈紀抱著一摞厚厚的麻沙紙,滿頭大汗地從後堂跑進來。他現在看顧長平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畏懼,變成了近乎崇拜的狂熱。
鳳陽那把火,徹底燒掉了沈紀心裡最後那點對大明朝廷的幻想。他現在算是徹底想明白了,跟著這位爺,才有活路。
“念。”顧長平頭也沒抬。
“是。”沈紀清了清嗓子,翻開第一頁,“目前城中存糧,共計十三萬五千石。另有從鳳陽繳獲的醃馬肉三萬餘斤。現銀,共計四十二萬兩。”
“城中總人口,經各營上報,合計六萬七千三百餘人。按每人每日兩碗稀粥吊命算,每日耗糧約三百石。十三萬石糧食,滿打滿算,能撐一年。”
沈紀念到這裡,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一個月前,顧長平還在為幾萬流民的口糧發愁。一個月後,他手裡已經攥著足夠養活近七萬大軍三個月以上的糧草和現銀。這手段,簡直比流賊還流賊。
“稀粥只能吊命,不能幹活。”顧長平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我要的不是一群只能躺在地上喘氣的活死人。”
他抬起頭,看向沈紀:“從明天起,改規矩。”
沈紀趕緊豎起耳朵,掏出炭筆準備記錄。
“第一,城中所有人,按身份和職能,分三等飯食。”
顧長平伸出一根手指:“江防大營的九千重甲,陷陣營的一千弟兄,還有王七手底下那兩千多個正在操練的兵痞。這些人,是刀把子,是咱們的命根子。每日三餐,必須有幹有稀,頓頓見肉。告訴伙房,醃馬肉敞開了供應,讓他們把力氣都吃回來。”
沈紀手一抖,差點把炭筆撅了。
頓頓吃肉?這年頭,連京城的禁軍都沒這待遇。
“第二等。”顧長平伸出第二根手指,“是城裡原有的百姓,還有那些跟著咱們從金陵過來的流民家眷。這些人,是根基。每日兩頓,一干一稀。保證餓不死,但別想吃飽。”
“第三等。”顧長平的眼神冷了下來,“就是城西那四萬多潰兵。從明天起,停了他們的稀粥。想吃飯,可以。拿活來換。”
沈紀愣住了:“僉事爺,您的意思是……以工代賑?”
“賑個屁。”顧長平冷笑,“他們不是災民,他們是俘虜。我沒把他們坑殺了填護城河,已經是天大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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