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老槐樹下圍了一圈人，蘇老太爺拄著柺杖在那說話，路過的時候正好聽見。
“大災當前宗族理應共濟，各家把餘糧拿出來按人頭統一分配，保住咱們蘇家村的根。”這話說的大義凜然，其實不過是個道德綁架的由頭。
人群裡有人嘀咕自家都沒吃的拿什麼分，蘇老太爺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幾個平時有些家底的人家，最後落在蘇父身上。
蘇父湊過去壓低聲音，“族長，顧家前幾天剛去鎮上買了幾大袋糧食，存糧比誰都多。”
蘇大丫一聽這話立刻擠上前去扯著嗓子告狀，“族長爺爺！顧家藏了好多糧食，我親眼看見那小丫揹回來的，至少三四袋全是白米和糙米，夠吃大半年了！”
她怕族長不信又拿手比劃袋子大小，蘇老太爺眉頭皺了皺，派了蘇家兩個壯漢去顧家探底。
姜芮警覺的把門關上只開一條縫，說家裡就剩半袋陳米了。
來人沒說話眼睛卻往院子裡瞟，正瞧見灶房角落裡那隻半人高的糧缸，走時那眼神在糧缸上多停了一會兒。
藉著宗族公議的名頭，蘇老太爺帶著蘇家和一群餓紅眼的村民浩浩蕩蕩往顧家去。
院門被拍的震天響，姜芮抄起燒火棍橫在身前站在院子裡沒開門。
蘇老太爺站在門外，柺杖把地皮戳的直冒土煙，“顧家嫂子，大災當前宗族理應共濟，你有糧不分人傳出去不好聽。”
燒火棍往地上一杵，姜芮唾沫星子橫飛，“族長你說這話不害臊，我家那點糧食是我拿銀子買的，憑什麼分給你們？”
蘇老太爺冷笑一聲，“你一個外姓人佔了蘇家村的田享了蘇家村的福，如今蘇家有難你不幫忙？”
蘇父在旁邊幫腔臉上掛著陰測測的笑，“小丫是蘇家的人，她的糧食就是蘇家的。”
顧少卿從堂屋走出來擋在姜芮身前，臉色蒼白捂著嘴悶聲咳了兩聲，“族長爺爺，我家就這點口糧是三個人活命的，分出去我們吃什麼？”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本捲了邊的舊書正是那本大胤律，“按大胤律強搶民糧聚眾衝擊良善之家，輕則杖四十重則流放，族長爺爺若想借糧的按律法來，寫借條按手印還得有保人畫押。”
蘇老太爺臉色一沉，看著那本舊書又看了看身後一群餓的面黃肌瘦的村民，如果不拿出糧食今天怕是交不了差，“少卿啊你這書讀傻了，宗族規矩大過天，你的糧食也是蘇家村的。”
顧少卿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寸步不讓，“宗族規矩大不過王法，蘇老太爺若要強搶的儘管試試。”
蘇小丫站在顧少卿身後聽到蘇父那句小丫是蘇家的人渾身發顫，她知道蘇家要來硬的了想站到顧少卿身邊去，可腿底下沉的一步都挪不動，低著頭兩隻手緊緊絞著衣角指關節泛白。
看著顧少卿軟硬不吃蘇老太爺一揮手，身後幾個壯漢立刻上前。
姜芮掄起燒火棍就打，一棍撂倒了一個衝在最前面的。
那壯漢捂著腦袋哀嚎，後頭的人稍微停頓了一下，但餓急眼的人哪管這麼多一擁而上。
有人喊了一聲搶啊，剩下的人不要命的撲上來。
燒火棍被一個人死死抱住，壯漢從側面猛推一把，姜芮沒站穩後腦勺狠狠砸在糧缸沿上。
咚的一聲悶響聽的人牙酸。
鮮血順著姜芮的額頭往下淌，滴在乾裂的泥地上散開一股腥甜的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