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丫腦子裡嗡的一聲響,看著姜芮晃了兩下身子軟軟的往地上滑去。
那個一直替她擋在身前的背影此刻倒在地上流了一灘血。
她想衝上去扶住婆婆可腳底下沉的邁不動步,直到看見那灘血越流越多染紅了糧缸底下的泥地,她心裡那股一直撐著的勁兒徹底散了。
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她抄起牆角的鋤頭衝了出去,那個一直低著頭瑟瑟發抖的女孩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舉起了武器。
“誰敢動我娘!”
手裡那把鋤頭還在往下滴泥水,蘇小丫擋在姜芮和糧缸中間眼珠子裡透著股豁出去的瘋勁。
手在抖連帶著鋤頭尖也在抖,腳底下生了根似的一步不退,這幫人今天算是踢到鐵板了。
蘇老太爺被這架勢唬的一愣退了半步,柺杖在地上戳了兩下沒站穩,身後幾個壯漢也跟著停了腳。
蘇母從人群裡擠出來扯著嗓子乾嚎,“這死丫頭瘋了!反了天了!要拿鋤頭打親孃了!”
蘇小丫沒看她手腕一轉鋤頭往前推了半寸,蘇母嗓門立刻矮了下去哧溜一下縮到蘇父身後只露出半張臉。
“我說過了誰敢動我娘一下試試。”
顧少卿快步走過來彎腰扶起姜芮,後腦勺還在淌血的姜芮掙扎著要去抓燒火棍,被顧少卿死死的按住肩膀。
“娘別動。”
他一隻手扶著姜芮靠在牆根,另一隻手從袖子裡抽出一張摺好的紙抖開,紙上的墨跡早就乾透了。
顧少卿面向蘇老太爺,“族長爺爺,少卿斗膽,大胤律明文寫著強搶良民口糧同搶劫論處,依律杖責六十流放兩千裡。”
蘇老太爺臉色鐵青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你拿律法壓我?給你臉了是吧!”
顧少卿不疾不徐的翻過一頁律書笑意不達眼底,“不敢,只是大災當頭縣太爺最怕民亂,您帶人強搶口糧逼出人命,這鍋縣衙可不背,趙大牛前腳剛進去,族長爺爺不妨想想他裡頭那碗牢飯吃香不香?”
圍觀的村民們開始動搖有人小聲嘀咕,“顧家小子說的對,搶糧犯法的,官府追究下來誰擔得起。”
“就是,咱們又不是山匪。”
蘇老太爺的氣勢矮了半截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方才還餓紅了眼往前撲的壯漢,這會兒都在往後縮。
顧少卿趁熱打鐵往前邁了一步,“今日之事族長爺爺肯罷手的話少卿絕不多言,但若要硬來的我已經讓人去請里正了,里正到了這事兒就不是宗族能了結的了。”
蘇老太爺的臉變了又變柺杖在地上戳了三下,最後咬著牙開口,“好,今日給顧家一個面子。”
人群散去,蘇老太爺拄著柺杖往回走。
他手心全是冷汗,本想借著宗族的大帽子拿捏顧家那點糧食糊弄過災年,順便給蘇家這幫蠢貨找個活路。
誰成想那個看著隨時要斷氣的病秧子下手這麼黑,不提大胤律偏提趙大牛,趙大牛前天被差役拖走時那副絕望的哀嚎這會兒還在蘇老太爺耳邊轉悠。
縣太爺怕民亂這話一點沒假,真要是顧家那小媳婦今天死在院子裡,縣衙的板子絕對第一個打在他這個族長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