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住胸口的堵悶，又貼近婦人頸側聞了一次。
沒有。
記憶裡那個抱她入睡的女人，衣襟洗得再幹淨，肌膚和髮根裡也藏著一縷乳香。
溫軟，微甜。
眼前人身上沒有。
只有藥氣，還有泡了十年的月白沉。
“晚香乖，不哭，娘在這兒。”
婦人用沾著膿血的手替她擦臉，嘴裡反覆念著那段舊事。
“那天船開得早。你穿著紅襖，頭上繫了兩隻銀鈴。”
“碼頭人多，娘一轉身，你就不見了。”
“娘找不到你，把手都找爛了……”
蘇小丫眼眶發熱，眼淚卻被她壓在裡面。
她握住婦人的手，輕聲念道：“青木梳，桂花油，阿孃梳頭不用愁。”
婦人的嘴唇跟著動了。
“一梳梳到髮根齊，二梳梳到船歸洲。”
“紅繩結個並蒂蓮……”
蘇小丫停住，盯緊她的眼睛。
婦人張著嘴。喉嚨裡的血沫咕嚕作響，過了半晌，她才接下去。
“白玉蓮，白玉蓮開，小姐回江南。”
蘇小丫慢慢抽回了手。
婦人的五指懸在半空，還保持著替她梳髮的姿勢。
“你不是我娘。”
她聲音沒亂，眼底的水光卻再也壓不住。
“我娘教我的最後一句，是‘紅繩結個並蒂蓮，爹孃守你到白頭’。”
“你記得我走失時穿什麼，也知道梳頭歌。”
“可你沒抱過我睡覺。”
婦人的手垂回棺邊，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向橋上的顧承武。
顧承武靠著機括，血從手臂淌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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