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瓷碗撞上藤椅扶手，藥汁灑了半碗。
蘇小丫起身推門。
顧少卿靠在藤椅裡，右手懸在碗邊，指尖仍在細細發抖。
他面色發白，額角已經滲出一層汗。
“藥苦？”
“碗滑。”
“昨晚姜芮端得挺穩。”
顧少卿抬眸看她。
那張蒼白的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一句：看破便罷，不必說破。
蘇小丫拿走藥碗，卻沒有喂他，只將碗放在手邊的矮几上。
“王大夫說，高熱退了也得養兩個月。”
“你今日能自己坐起來，已經算命硬。”
顧少卿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二十日後秋闈。”
“我記著。”
“入場要搜檢，進號舍要答卷。”
他拇指緩慢擦過掌心的舊繭。
“沒有一樣能讓旁人替我。”
“所以你更得把藥喝完。”
院中箱籠開合，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
隔著窗紙，阿芙在核車馬，阿硯蹲在藥爐旁清點炭餅。
蘇小丫則一項項安排藥材、銀錢和沿途吃食。
聲音始終穩穩當當。
顧少卿幼時讀帝王策，後來學會借律例和人心殺人。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躺在這裡，等旁人替他護住性命。
昨夜，是蘇小丫站在人牆前揭出軍械。
今日，也是她親手交出香牌，又從三千兩兌券裡撕開一條通往府城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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