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怨蟄伏，風聲再起
神機臺的審判文書徹底釘死了東湖的結局，整片疆域的風向，徹底倒向北懼宗。
短短十日，原本依附東湖、首尾兩端的周邊小勢力，盡數遣人上山納貢臣服。往日那些刻意疏遠、暗中觀望的宗門，如今態度恭敬謙卑，生怕慢人一步，錯失了新的格局紅利。
北懼宗山門日日賓客不絕，香火鼎盛，靈氣繚繞，一派真正崛起的氣象。
楊泰沒有藉著大勝的威勢肆意擴張，反而愈發謹慎。他很清楚，靠著律法打贏的官司、靠著血戰換來的安穩，終究只是一時之勢。真正能讓宗門立足的，從不是一時的威懾，而是實打實的底蘊與持續精進的戰力。
他親自牽頭梳理所有新收回的靈脈與礦脈，重新劃分宗門資源體系，打破以往資源集中在內門高層的舊規，拿出三成收益補貼外門，撫卹戰亡弟子家屬，剩餘資源盡數投入宗門修煉與陣法修繕。
這般舉措，讓全宗上下人心徹底聚攏。老弟子感念宗門仁厚，新歸附的外圍勢力也看得明白，北懼宗並非霸道強權，守正公允、獎罰分明，遠比昔日蠻橫壓榨的東湖更值得依附。
李硯之整日坐鎮宗門中樞，配合楊泰規整疆域秩序。境界穩固之後，他的心性愈發沉穩，處理宗門事務有條不紊，安撫附庸、規整值守、排查邊境隱患，將戰後繁雜的收尾工作打理得滴水不漏。
宗門內部蒸蒸日上，唯有賀拔嶽，始終保持著一份清醒的冷寂。
他沒有沉溺在大勝的喜悅裡，也沒有藉著戰功索要資源優待，只是每日晨起巡查邊境，入夜閉關沉澱修為。接連幾場生死血戰，讓他愈發明白，眼下的安穩只是暫時的假象。
東湖看似崩塌，可根還在。
玄滄囚于禁地，未死；東湖傳承底蘊未絕，留守的老牌修士依舊固守山門；更別說那個被廢去修為、逐出宗門的趙宸，如同一隻喪家之犬流落荒野，沒人知道他藏在了何處。
恨意一旦紮根，遠比尋常恩怨更難消散。
這日黃昏，賀拔嶽巡查完西側邊境歸來，剛入山門，便被一名外門執事匆匆攔下。
“賀師兄，山下村落傳來訊息，近幾日接連有凡人獵戶失蹤，起初只當是山林遇險，今日有人在荒林深處撿到了同門遺失的制式令牌。”
執事神色凝重，遞出一枚磨損發黑的木牌，“是早前外派巡查的弟子信物，人至今未歸，音訊全無。”
賀拔嶽接過令牌，指尖摩挲著熟悉的紋路，眼底的慵懶瞬間褪去。
戰後宗門嚴控邊境，所有外出弟子都是結伴而行，且路線固定、報備詳實，不可能無故失聯。更何況凡人獵戶接連失蹤，絕不是尋常妖獸作祟。
“有沒有查到異常靈力波動？”他沉聲問道。
“巡查弟子反覆排查，山林並無打鬥餘波，也無妖獸肆虐的痕跡，整片區域乾淨得過分，反倒詭異。”執事低聲回話。
太過乾淨，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能悄無聲息擄走修士、隱匿所有痕跡，絕非散修或山野小妖所能做到，必然是有人刻意為之，手段老練，擅長隱匿抹除蹤跡。
賀拔嶽心中第一時間浮現的，便是東湖殘餘勢力。
神機臺重罰之下，東湖明面上不敢有半點異動，只能縮在山門苟活，可暗處的報復，從未真正停止。之前的邊境暗殺、商路截殺，都是最好的證明。如今大勢已去，對方不敢大規模出手，便轉而用這種陰毒瑣碎的手段，一點點蠶食北懼宗的外圍人手。
“我親自去一趟。”
賀拔嶽收起令牌，未多耽擱，隻身再度下山，直奔事發的西郊荒林。
夕陽沉入山底，林間光線昏暗，晚風穿林而過，帶著幾分陰冷潮溼的氣息。整片山林寂靜無聲，鳥獸絕跡，處處透著死寂。
賀拔嶽放開感知，腳步不急不緩，仔細排查每一寸土地。他避開大路，專走荒僻小徑，順著殘留的微弱人氣一路深入，片刻後，在一處斷崖下方的亂石堆中，嗅到了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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