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數次生死並肩,三宗早已摒棄門派隔閡,全員聞令即動。雲水宗陣師立刻圍聚地縫四周,對照上古殘卷紋路,重新刻畫陣基、排佈陣眼、銜接靈力脈絡。無數淡藍色水系靈力與正道靈光交織纏繞,一點點改變大陣形態,從隔絕屏障,慢慢化作流轉閉環的御氣法陣。
劍閣劍修迅速整編結陣,凌厲劍氣橫貫四方,牢牢鎖死所有進出通道,不給域外骨修半點可乘之機。北懼宗修士穩守四方陣角,厚重靈力壓實陣基,穩固整片大陣的平衡根基。
改造陣法的過程遠比想象中艱難。
每一次陣紋改動,都會引發地脈震顫。地底幽淵影主似乎感知到了人為調控的氣息,時不時掀起一陣幽暗波動,衝擊新生的陣紋。無數新生陣紋反覆崩裂、反覆重鑄,陣師們靈力透支、額頭冒汗,卻無人敢有半分停歇。
從正午直至黃昏,整整三個時辰,全員無休。
暮色徹底浸透北疆群山,殘陽落盡,天地歸於暗沉。當最後一道上古陣紋完整銜接,整片御淵連環陣轟然亮起,澄澈靈光包裹著灰濛殘氣,在地縫內外形成一道完美的閉環流轉。
外洩的殘氣不再向南擴散,不再肆意倒卷,順著陣法脈絡緩緩迴流、迴圈往復。地底狂暴的震顫一點點平息,躁動的幽影氣息再度沉寂下去,雙層禁制的失衡狀態,被硬生生強行穩住。
大陣成型的一刻,全場修士齊齊鬆了一口濁氣,緊繃了數日的心神終於有了片刻舒緩。不少人雙腿發軟,就地盤膝而坐,抓緊調息恢復透支的靈力。
蘇清和癱坐在陣眼旁,氣息虛浮,臉色蒼白如紙,連日透支靈力讓她損耗極大,聲音都帶著細微沙啞:“穩住了……終於暫時穩住了。閉環陣法成型,殘氣不會枯竭,也不會擴散,影主的躁動也徹底壓下去了。”
“只是暫時穩住。”賀拔嶽語氣依舊冷靜,沒有半分鬆懈,“陣法是人布的,人力有窮盡,陣力有損耗。我們每多撐一刻,都是在透支三宗修士的根基。”
他抬眼望向極北荒原的漆黑深處,夜色籠罩的荒原死寂得可怕,沒有半點煞氣波動,卻藏著無盡陰翳。
“骨修主力至今未現身,折返的只是試探死士。”賀拔嶽緩緩道,“他們看清了我們改陣御氣的手段,摸清了我們的制衡思路,接下來絕不會再用小股勢力騷擾。要麼蟄伏蓄力,等我們陣力耗竭再大舉入侵;要麼暗中佈局,尋找御淵陣的破綻,一擊必殺。”
陸寒沉聲道:“我即刻加派斥候,深入荒原百里探查,務必摸清對方主力動向。”
“去吧,切記不可深入戀戰,只探不戰。”賀拔嶽叮囑道。
陸寒應聲離去,身影化作一道劍光,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夜色漸深,北疆寒風再度捲起,卻吹不透御淵大陣的靈光屏障。陣內靈氣安穩流轉,陣外死寂沉沉,一明一暗,分割出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
楊泰走到賀拔嶽身側,望著平穩流轉的殘氣閉環,低聲開口:“神機臺回信了。主城高階修士盡數被邊境各大戰區牽制,短期內無法抽調大批人手馳援,只派遣了三名專精地脈鎮邪的長老,星夜趕路,最快五日可抵達南疆。”
“五日。”賀拔嶽輕輕重複一遍,眼底微光閃爍,“那我們就撐五日。”
五日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於安穩盛世而言,不過彈指一瞬;對於如今內外皆危的南疆而言,卻是生與死的距離。
誰也無法保證,接下來的五日會不會有更大的異變,會不會有骨修主力大舉壓境,會不會有幽影再度暴走破封。
“還有一件事。”楊泰斟酌片刻,繼續說道,“我翻閱了神機臺歷年邊境密檔,發現近百年來,極北荒原每過數十年便會有一次小規模煞氣外洩,每次外洩的時間,都恰好對應南疆地脈鬆動的節點。從前我們都以為是巧合,如今看來,根本是骨修族群代代佈局,持之以恆磨損上古禁制。”
“百年佈局,只為一朝覆滅南疆。”楊泰語氣帶著唏噓與凝重,“我們三宗相爭、內耗不止的歲月裡,域外勢力早已盯著這片疆域,佈下了跨越世代的大局。”
這番話,讓人心頭沉甸甸的。
過往東湖之亂、宗門紛爭、排位之爭,如今看來皆是井底之蛙的鬧劇。世人爭名次、奪資源、搶秘境,卻不知域外豺狼早已在暗處磨刀百年,等著三宗內耗殆盡、地脈徹底崩壞,坐收整片南疆山河。
賀拔嶽沉默良久,開口道:“亂世之前,內耗是愚鈍;亂世降臨,同心方是生路。從今往後,三宗再無你我之分,南疆存亡,人人有責。”
他抬手結印,一縷精純靈力匯入大陣核心,原本平穩流轉的陣力愈發穩固。藉著今夜難得的安穩,他徹底沉下心神,梳理連日血戰的感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