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北懼宗禁閉石室陰冷潮溼。
趙宸被粗實靈鏈鎖在石壁之上，渾身汙垢狼狽，早已沒了昔日東湖核心弟子的風光。修為被廢的經脈空空蕩蕩，連一絲最基礎的靈力都提聚不起，只剩下滿腔無處宣洩的怨毒，死死憋在胸口。
值守弟子在外靜靜看守，無人問話，也無人苛責。對於眾人而言，此人已是敗寇，數次陰私作亂，手段卑劣，根本不值得多餘置喙。
賀拔嶽夜半到訪，獨身走入石室。燈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長，神情平靜無波，沒有鄙夷，也沒有怒氣，只是淡然看著形同廢人的趙宸。
趙宸察覺到腳步聲，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像是瘋獸一般死死盯住賀拔嶽，喉嚨裡擠出沙啞的低吼：“你又來做什麼？看我狼狽落魄，看你功成名就？”
“我只是來確認一件事。”賀拔嶽聲音清淡，“禁足的玄滄，到底還有多少暗藏勢力、多少隱秘渠道，能持續向外發號施令。”
此前被俘的三名東湖死忠修士閉口不言，鐵證雖足，卻只能定罪單次作亂，無法挖出玄滄藏在暗處的全部底牌。而趙宸是玄滄一手培養的心腹，跟隨多年，知曉的內情，遠比普通死忠更多。
趙宸瘋狂大笑，肩頭劇烈顫抖：“你想從我嘴裡套話？做夢！我落到今日地步，皆是拜你、拜北懼宗所賜！玄長老蟄伏蓄力，終有一日會讓你們付出代價，我就算死，也不會斷他的後路！”
賀拔嶽靜靜看著他扭曲的神態，心底徹底瞭然。
趙宸的執念已經徹底根深蒂固，他從不認為東湖的覆滅是自身作惡、屢犯律法的結果，只一味將所有過錯歸咎於北懼宗的崛起、歸咎於賀拔嶽的強勢。這般心性，早已無藥可救，再如何勸說拷問，都是徒勞。
“你執迷不悟，也無人可救。”
賀拔嶽不再多言，轉身離去，任由趙宸在身後瘋狂嘶吼咒罵。對付徹底被恨意吞噬之人，道理無用，共情無用，唯有律法與實力，才是最終的裁決。
走出石室，夜色微涼，山間清風吹散了密閉石室的壓抑濁氣。
李硯之恰好巡夜至此，二人並肩而立，望著漆黑的山林夜色。
“神機臺信使傳訊，沈舟執事已經看完所有罪證與供詞，震怒至極，不日便會親赴疆域，再審東湖一案。”李硯之輕聲開口，“先前的懲罰，終究還是留了餘地，養出了這接連不斷的暗禍。”
賀拔嶽微微頷首：“玄滄賭的就是餘地。他料定自身被禁、無法出面，沒有直接動手的實證，神機臺最多懲戒外圍修士，不會徹底拔除東湖根基，所以才敢肆無忌憚，接連暗中作亂。”
這也是所有隱患的根源。上次審判留了情面，東湖未被徹底取締，高層未被斬除，殘餘勢力得以蟄伏，才有了後續邊境擄人、深夜毀田的接連挑釁。
“這一次，不會再有僥倖。”李硯之目光堅定，“屢次累犯、不知悔改，律法再容不得半分姑息。”
次日正午，神機臺的車馬破空而至。
沈舟親自帶隊降臨北懼宗山門，神色肅穆，周身律法威壓凜冽刺骨。昨日收到卷宗、密符、作戰圖紙，再加上三名俘虜的供詞，以及趙宸蓄意損毀靈田的人證物證，完整的證據鏈徹底鎖死東湖的累犯重罪。
長老殿中，沈舟端坐主位，逐一核驗所有物證，指尖劃過那張標註詳盡的邊境巡查漏洞、凡人村落作息的圖紙，面色愈發冰冷。
“庭審寬恕、網開一面，換來的不是安分守己，而是得寸進尺、陰私作亂。”
沈舟抬眼，看向身側的楊泰、賀拔嶽眾人，語氣沉肅，“此前我念東湖百年傳承，留其宗門基業，如今看來，純屬養虎為患。此宗上下，早已無武道底線，無律法敬畏。”
楊泰拱手回道：“執事明鑑。東湖明伏暗動，持續殘害修士、驚擾凡人、損毀資源，若不徹底根除，疆域永無寧日，各方勢力也會效仿其行徑，藐視公斷、私相報復。”
沈舟微微頷首，不再猶豫，當庭宣判最新裁決。
參與邊境擄掠的三名東湖修士，終身廢去修為，押入神機臺獄牢服刑；趙宸屢犯重錯、心性扭曲、蓄意破壞宗門根基，罪加一等，永久羈押，不得釋放；東湖武館私蓄死士、累犯屢犯、暗中禍亂疆域，即刻**徹底廢除宗門建制**，山門封禁永久，所有殘餘資源、福地盡數收繳，殘餘弟子盡數遣散，不得再以宗門名義聚集。
最關鍵的是，針對玄滄的懲罰再度加碼：永久剝奪修行權，鎖靈大陣層層加固，斷絕一切對外傳訊渠道，徹底隔絕他與外界的所有聯絡，餘生永困禁地，不得翻身。
一紙新令，徹底敲碎了東湖所有殘存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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