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滄原本沉寂的眼眸驟然一縮,周身壓抑的戾氣瞬間躁動起來,石壁都微微震顫。“廢物,區區誘餌陷阱都看不破,連自身信物都沒能銷燬,留著他們有什麼用。”
探子額頭冷汗直流,低頭不敢抬頭:“屬下已經盡力提醒眾人謹慎,奈何賀拔嶽心思太過縝密,埋伏佈置得天衣無縫,我們根本沒有脫身機會。眼下物證落入北懼宗手中,神機臺若是再度派人前來追責,咱們宗門本就岌岌可危,恐怕會迎來徹底取締的處罰。”
玄滄沉默許久,指尖死死攥緊掌心石塊,石塊在力道下轟然碎裂。他清楚,此番證據確鑿,神機臺絕不會再手下留情,可他心中的恨意早已蓋過所有理智,不願就此認輸認命。
“取締又如何?我東湖傳承百年,就算失去官方資質,宗門根基還在,舊部心腹依舊聽我調遣。”玄滄聲音低沉沙啞,藏著瘋狂,“之前只是小打小鬧擄掠外圍人手,既然這條路行不通,那便換一個法子。”
他招手示意探子靠近,壓低聲音低聲吩咐:“你暗中聯絡流落在外的趙宸,給他送去一批隱匿身形的迷魂散,還有記載北懼宗藥圃位置的圖紙。趙宸無修為在身,所有人都會放鬆對他的警惕,讓他深夜潛入北懼宗後山藥圃,焚燬所有培育高階靈藥的靈田。”
“靈藥是他們宗門修行的根本,靈田被毀,弟子修行資源斷層,短期內根本無法彌補。神機臺只管控武力廝殺,暗中損毀資源田,最多算作宗門私怨,很難重判。”
探子遲疑片刻,低聲勸說:“長老,趙宸如今滿心怨懟,做事極端,若是讓他潛入北懼宗腹地,一旦失手被抓,極有可能把所有秘密全盤托出,暴露您在禁地暗中調兵的事。”
“他不敢。”玄滄冷笑一聲,眼底滿是算計,“趙宸一身修為因北懼宗而廢,此生修行之路徹底斷絕,他比任何人都恨賀拔嶽、恨北懼宗,就算被擒,也絕不會出賣我,只會拼盡全力損毀北懼宗根基。就算他真的吐露實情,我被困禁地,鎖靈陣法隔絕探查,神機臺沒有直接證據,也無法定我的死罪。”
探子見玄滄心意已決,不敢再多勸解,躬身領下指令,悄悄退出石室,連夜籌備物資,前去尋找流落荒野的趙宸。
石室再度恢復死寂,玄滄望向狹小石窗外昏暗的天空,眼底翻湧著無盡陰翳。他失去資源、失去顏面、失去自由,被困在這方寸石室之中度日如年,既然無法正面開戰復仇,便要一點點毀掉北懼宗來之不易的一切資源與安穩,哪怕兩敗俱傷,也絕不甘心看著對方蒸蒸日上。
黃昏時分,賀拔嶽一行人押解三名東湖俘虜,帶著全套物證回到北懼宗山門。訊息很快傳遍宗門,不少弟子聞訊趕來觀望,看到東湖修士被俘,往日積壓的憋屈盡數消散,卻又暗暗警惕對方層出不窮的陰私手段。
長老殿內,楊泰、李硯之仔細翻看繳獲的路線圖紙、青銅密符,聽完賀拔嶽講述林間埋伏、俘虜審訊一無所獲的全過程,臉色愈發凝重。
“圖紙標註詳盡,連山下凡人村落的活動時間都記錄在冊,足以證明這是一場有規劃、有指令的蓄意擄掠,絕非個別修士私下作亂。”李硯之指尖點在圖紙密密麻麻的標註上,“玄滄人困禁地,依舊能暗中調動心腹跨境作亂,此人掌控人心的手段,遠比我們想象的更深。”
楊泰拿起青銅密符,上面的東湖印記清晰深刻,是隻有宗門核心暗部才能持有的信物,屬於無可辯駁的鐵證。“事不宜遲,連夜派遣信使帶著俘虜、全部物證奔赴神機臺,面見沈舟執事,上報東湖再度違律作亂的實情。”
話音落下,他頓了頓,又補充叮囑:“另外,多加留意後山藥圃,安排專人二十四時辰輪班值守。東湖接連在邊境動手,接連受挫之下,難保不會鋌而走險,將目標轉向宗門內部的資源重地,靈田、庫房都不能放鬆戒備。”
賀拔嶽記下叮囑,主動請纓:“後山藥圃交由我親自值守,夜間我獨自巡查,一旦有外人潛入,可第一時間攔截。”
商議完畢,信使即刻押解三名俘虜,攜帶卷宗、信物連夜啟程奔赴神機臺。
夜色緩緩籠罩整片山林,賀拔嶽獨自前往後山藥圃巡查。整片藥圃佔地廣闊,劃分數十片靈田,培育著各類滋養修為的珍稀靈藥,是宗門極為重要的資源來源。此刻值守弟子分列四方,手持靈燈仔細巡邏,一切看似安穩平和。
他繞著靈田緩步遊走,放開感知探查周遭動靜,就在走到最西側一片高階靈田外圍時,一股極淡、混雜泥土氣息的陌生味道飄入鼻腔。這股氣息沒有靈力波動,是純粹凡人身上的塵土味,與修行修士身上的靈氣氣息截然不同。
賀拔嶽腳步一頓,目光瞬間鎖定靈田外圍一處低矮灌木叢。灌木叢微微晃動,一道瘦弱的身影蜷縮在後方,身形佝僂,正是被廢除修為、驅逐出東湖的趙宸。
此刻的趙宸衣衫破爛,滿身汙垢,頭髮雜亂打結,早已沒了當初東湖核心天驕的意氣風發,一雙眼睛卻死死盯著靈田內長勢喜人的高階靈藥,眼底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恨意,手中緊緊攥著一小包灰黑色粉末,正是玄滄派人送來的迷魂散,只需撒入靈田水系,整片靈田的靈藥便會盡數枯萎壞死。
二人目光驟然相撞,趙宸渾身一震,下意識起身想要逃竄,可他修為盡廢,肉身與凡人無異,雙腿發軟,剛跑出兩步便踉蹌摔倒在地。
賀拔嶽緩步上前,居高臨下看著狼狽不堪的趙宸,語氣平靜無波:“玄滄派你來焚燬靈田?”
趙宸趴在泥土之中,抬起頭,面目扭曲,嘶吼出聲,聲音嘶啞刺耳:“若不是你,我不會落得如今這般下場,東湖也不會落到人人唾棄的地步!北懼宗憑什麼佔據所有福地資源,憑什麼高高在上?今日毀不了靈田,來日我也會想別的法子,絕不會讓你們安穩修行!”
“所有禍端,皆是你們自己一手造成。”賀拔嶽淡淡開口,“當初東湖常年侵佔資源,跨界尋釁,私派死士跨境暗殺,聚眾圍攻山門,一樁樁罪責擺在神機臺公堂之上,鐵證如山,何來委屈可言?你一心記恨他人,從未反思自身所作所為。”
這番公道話,在趙宸聽來只覺得刺耳,他猛地抓起地上碎石,狠狠朝著賀拔嶽砸去,可碎石力道微弱,還未靠近便輕飄飄落在地面,毫無威脅。
“少講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武道世界,強者為尊,若你們當初沒有贏下庭審、打贏山門之戰,今日覆滅的便是北懼宗!”趙宸歇斯底里嘶吼,滿心執念早已扭曲,全然分不清是非對錯。
賀拔嶽不願與被恨意衝昏頭腦的人多做爭辯,抬手示意聞聲趕來的值守弟子,將趙宸束縛看管,暫且關押在宗門禁閉石室,等候神機臺的最終處置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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