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約訂立後的第二日清晨,西山劍閣、雲水宗弟子盡數啟程返程。兩宗長老臨走前各自留下專屬千里傳訊玉符,交給李硯之保管,約定只要玉符亮起紅光,便是遭遇外敵突襲的求救訊號,收到訊息一炷香內必須發兵支援。送走援軍,賀拔嶽簡單收拾行囊,帶上十名精銳暗探弟子,動身前往北疆荒古走廊探查極北骨修的藏身巢穴。
北疆荒古走廊地處南疆邊界最北端,是一片萬年無人開墾的荒蕪地帶,山石寸草不生,常年瀰漫刺骨寒霧,靈氣稀薄,唯有少量地底陰脈滋生陰冷煞氣,恰好契合極北骨修的功法需求,也是最適合他們潛藏休整的地方。往日三宗巡查隊伍極少深入這片險地,一來環境惡劣,消耗大量靈力,二來此地無靈脈秘境,歷來被視作無用廢土,反倒成了域外修士天然的藏身之所。
一行人清晨從北懼宗山門出發,順著邊境山道向北疾馳。越靠近荒古走廊,周遭植被越發稀疏,空氣裡的陰冷煞氣一點點濃郁起來,混雜著骨片特有的腐朽腥氣,即便不用刻意運轉感知,也能清晰捕捉到殘留的異種靈力。
行至正午,寒霧徹底籠罩前路,視野不足三丈,腳下碎石鋒利,稍不留意便會劃傷皮肉。賀拔嶽抬手示意隊伍停下,運轉靈力隔絕刺骨寒氣,叮囑身後弟子:“荒霧之內視線受阻,極易遭到伏擊,所有人兩兩結伴而行,放開感知,留意地面骨屑、人為踩踏痕跡,一旦發現黑袍修士蹤跡,切勿擅自交手,立刻傳訊告知我。”
十名弟子兩兩分組,分散開來,以賀拔嶽為中心,呈扇形向前探查。賀拔嶽獨自走在隊伍最前方,長刀握在手中,周身靈力半開半合,隨時能應對突發襲擊。沿途地面隨處散落細碎銀色絨毛、斷裂黑色骨片,正是此前在古墟、後山交手時骨修隨身攜帶的器物殘骸,痕跡一路朝著荒霧深處延伸,清晰指引出對方主營的大致方向。
約莫深入荒古走廊三十里,前方寒霧之中隱約出現一片人工開鑿的石窟群,數十個洞窟嵌在巨大山壁之內,洞口全都擺放著雕刻凶煞紋路的黑色骨牌,煞氣從洞窟縫隙源源不斷向外翻湧,不用靠近也能斷定,這裡便是極北骨修臨時搭建的巢穴。
賀拔嶽抬手打出隱蔽手勢,所有弟子迅速隱匿在兩側亂石堆後,屏住呼吸收斂全部靈力,不敢發出半點動靜。他獨自繞至石窟側面高聳巖壁之上,俯身向下眺望,將窟內景象盡收眼底。
整片石窟群足足容納四十餘名黑袍骨修,遠超此前突襲後山靈泉的二十一人。人群分為三批,一批在洞窟入口打磨骨刃、煉製破陣骨器;一批圍坐在石窟中央空地,攤開完整的南疆疆域大圖,標記劍閣鑄劍谷、雲水水府、北懼宗三處核心秘境;還有一批在外圍寒霧之中輪班警戒,感知覆蓋整片山谷,戒備十分森嚴。
人群正中,正是那日在後山潰敗逃竄的骨修首領,此刻他肩頭的傷勢還未痊癒,面色陰沉,正對著一眾手下厲聲斥責。賀拔嶽凝神屏息,運轉耳力,將對方的對話一字不落收入耳中。
“前日突襲北懼宗靈泉功虧一簣,皆是你們行事急躁,暴露行蹤!如今南疆三宗締結攻守盟約,互通情報,邊境各處都有修士巡查,再想分頭偷襲秘境已是難事。”首領一腳踩碎腳邊碎石,語氣狠戾,“荒原後方還有兩批同伴三日後抵達,到時候我們整合所有人手,兵分三路同時突襲三宗腹地,打亂他們的佈防節奏,趁亂搶奪三大秘境靈源,事成之後即刻撤回極北荒原,絕不逗留。”
下方一名骨幹修士低聲提問:“首領,主城排位大典還未結束,三宗仍有不少精銳留在城內,若是三路同時進攻,會不會遇上留守援軍?”
“大典之上宗門比拼積分,各宗長老、核心弟子都要留在武臺觀戰,留守宗門的只是二流弟子,構不成威脅。”首領指尖點在圖紙三處秘境標記,“只要同步開戰,三宗自顧不暇,盟約的援軍根本來不及馳援彼此,等神機臺律法修士收到訊息,我們早已帶著靈源遠走。”
聽到這裡,賀拔嶽心底一沉。對方不僅人數翻倍,還定下三路同步突襲的毒計,若是真讓他們得逞,劍閣、雲水、北懼宗三大秘境會同時遭受重創,即便有盟約支援,路途遙遠,也很難及時攔截。
他不敢多做停留,正要悄悄退下巖壁傳訊回宗門,通知楊泰、李硯之提前佈防,窟外警戒的兩名骨修忽然察覺到巖壁上方微弱的靈力波動,兩道陰冷骨刃瞬間朝著他藏身的方向劈來,寒霧被煞氣撕裂,呼嘯而至。
“巖壁上有人!”
尖銳的喝聲響徹石窟,四十餘名骨修瞬間全部起身,紛紛取出骨刃,朝著巖壁合圍而來。賀拔嶽知道行蹤徹底暴露,不再刻意隱匿,縱身從巖壁躍下,長刀橫掃,震飛最先衝上來的兩名警戒修士,同時回頭對亂石堆後的弟子高聲傳令:“四人留在此地牽制,其餘六人立刻分兩路,前往劍閣、雲水宗邊境傳遞敵情,告知對方三日之後三路突襲的計劃!”
六名弟子不敢耽擱,藉著寒霧掩護,朝著兩個方向飛速撤離。餘下四名弟子與賀拔嶽並肩而立,四人結成防禦陣型,死死拖住蜂擁而上的骨修。
四十餘名骨修層層包圍五人,陰冷煞氣匯聚成黑雲,壓得人喘不過氣。骨修首領親自帶隊上前,肩頭傷勢還未癒合,出手卻依舊狠辣,骨刃帶著腐蝕神魂的黑氣直劈賀拔嶽面門。
“屢次壞我大事,今日便把你的屍骨留在這荒古走廊,煉成骨器!”
賀拔嶽長刀穩穩格擋,渾厚靈力層層抵禦黑氣侵蝕,經過數次交手,他早已摸清這類骨修功法的破綻,靈力運轉之時刻意避開經脈薄弱之處,同時尋找對方陣型缺口。四名暗探弟子配合默契,各自守住四方方位,阻攔兩側包抄而來的敵人,只是對方人數差距懸殊,短短百招過後,四名弟子身上陸續出現煞氣灼傷,靈力消耗急劇加快,漸漸難以支撐。
“撐到傳訊弟子走遠,我們立刻突圍撤離。”賀拔嶽低聲叮囑,刀法驟然變得凌厲迅猛,不再保守防禦,每一刀都直擊骨修靈力運轉的穴位,接連放倒數名外圍修士,硬生生撕開一道狹窄缺口。
骨修首領看出他想要突圍,立刻下令所有人合圍收緊,黑氣凝聚成巨大骨爪,自上而下狠狠拍落。賀拔嶽縱身躍起,長刀劈碎骨爪,趁著對方陣型混亂的片刻,揮手示意四名弟子跟上,五人一同朝著走廊南側邊境突圍。
身後數十名骨修緊追不捨,陰冷煞氣始終纏繞身後,沿途寒霧干擾視線,好幾次骨刃險些劃傷弟子要害。賀拔嶽斷後,一刀一刀逼退追兵,一路且戰且退,足足奔襲二十餘里,身後追兵才忌憚邊境北懼宗暗探巡邏隊,停下追擊,折返石窟巢穴。
確認徹底甩開敵人,五人靠在山石旁調息,四名弟子全都身負不同程度的煞氣內傷,面色發白。賀拔嶽取出隨身攜帶的解毒療傷丹藥分給眾人,靜靜等候傳訊弟子的迴音。
兩個時辰後,兩道傳訊靈光從劍閣、雲水宗方向飛來,兩宗長老均已收到預警,正在加急調動人手加固秘境防線,同時派遣大批斥候前往北疆走廊,配合北懼宗探查巢穴,計劃在三日後骨修突襲之前,主動圍剿石窟主營。
賀拔嶽帶著受傷弟子就地休整,目光望向荒古走廊深處厚重的寒霧。三日之後便是決戰之時,一邊是三宗聯手佈下的防禦陣線,一邊是四十多名蓄勢待發的極北骨修,一場決定南疆疆域安危的大戰,已然近在眼前








